恐慌就像长了毛的馒头,在十七村迅速发酵。
小青抱着账本路过的时候,只扫了一眼那些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当天晚上,她在油灯下翻出了那本压箱底的《巡查实录》。
那上面不光记着哪里修了路,还记着那些断掉的日子:三年前大雪封山,巡查断了七天;二十年前瘟疫横行,那条线断了整整十一天……
这些都是历代巡查人的“污点”,是他们无能为力的证明。
第二天一大早,小青把这几页纸撕了下来,当着全村人的面,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子窜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有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追问道:“阿婆,您这是干啥?没了赤爷,难道就没人能替他?”
小青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清冷:“不是没人,是不能替。路是脚走出来的,不是靠谁画出来的。以前断过,以后也会断,但这路从来没死过。”
这话太深奥,后生没听懂,但也没敢再问。
北岭那边的动静更大。
雷鹏扛着锄头走到交界处的时候,差点被气笑了。
两个半大小子正费劲巴拉地搬着石头,在那堆这什么玩意儿。
仔细一看,是个奇形怪状的石像,怎么看怎么像那个瘸腿的赤脊。
更离谱的是,其中一个小子正学着赤脊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地围着石像绕圈,嘴里还念念有词,搞得跟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雷鹏二话没说,走过去抡起锄头就是一下。
“哗啦!”
那个还没堆好的“假赤脊”瞬间塌成了一堆碎石子,扬起的灰尘呛得那俩小子直咳嗽。
“鹏叔!你干嘛呀!”少年又惊又怒。
雷鹏冷着脸,指着那一堆乱石:“你们拜个石头有个屁用?它知道哪块土是松的?它知道哪块石头踩上去会翻?”
他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头都没回:“真要想学他,别在这演戏。去,趁着天黑去那焦土路上走一趟,摔个狗吃屎,把牙磕掉两颗,你们就懂了。”
赤脊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昏迷了三天。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行走录”停了,十七村晚上的灯火灭了大半。
老头没发火,只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床底,让人把那双还没穿烂的旧布鞋拿出来,连同那根被磨得溜光水滑的短木棍,一股脑塞进了小青手里。
“别让他们……等我死。”老头喉咙里像是卡着口浓痰,每一个字都往外渗着血沫子,“路……不能等死人。”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小青手里拎着那双旧鞋和木棍,一个人走到了焦土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