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义工”?
太轻。
角落里,那个瞎了眼的盲眼老头忽然咳嗽了一声:“别记名字。名字这东西,雨一冲就没了。你还记得前年那只把自己撑死在粮仓里的老鼠叫啥不?”
小青愣了一下。
“记事儿。”老头在那空洞的眼眶上揉了揉,“记他去年冬天滑进渠里那次。摔得那个惨呦,爬上来还在那傻乐,说‘这泥软乎,摔不坏人’。”
小青心头猛地一颤,笔尖落下,墨汁渗进纸纹里。
“某夜,某人,补路,跌倒,爬起,继续,死。”
十二个字,没一个“痛”字,没一个“哀”字。
第二天,这本账册被人传抄了出去。
几个村的记账婆看着这行字,眼泪吧嗒吧嗒往账本上掉,一边哭一边在后面加上自己的批注。
那些原本该是冷冰冰的数字后面,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尾巴——“今日粮亏三斗,因手抖”、“雨大,心慌,算错两遍”。
这些带着水渍的账目,没人去纠正,也没人去统计,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只允许在心里难受的时候偷偷翻阅。
雷鹏蹲在田埂上,看着不远处那两扇紧闭的柴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是那孩子的家。
两天了,那对夫妻就像两尊泥塑,坐在堂屋里,不吃不喝,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周围邻居送去的粥,在门口放凉了也没人动。
有人想进去劝,被雷鹏拦住了。
“劝个屁。这会儿跟他们说‘节哀顺变’,那是往心窝子上捅刀子。”
第三天一大早,雷鹏牵着自家那头老黄牛,轰隆隆地撞开了那两扇柴门。
他二话不说,把一副沉甸甸的犁耙“咣当”一声扔在院子当间,震得那口没刷的锅都跳了一下。
“谁家缺人插秧?我这垄地没人管了是吧!”雷鹏扯着嗓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屋里的男人终于抬了下眼皮,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不想活了直说,我不拦着。”雷鹏指着那头牛,又指了指门外的烂泥地,“但那地想活!那地里的苗子想活!你们要是想让那孩子在地下也饿肚子,就继续在这儿挺尸!”
说完,他转身就走,把牛和犁都扔在了那儿。
傍晚雷鹏回来的时候,那头牛正趴在牛棚里喘粗气,身上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那块地头一看,一道新翻出来的垄沟歪歪扭扭地横在那儿,深一脚浅一脚,简直丑得没法看,但好歹是翻完了。
雷鹏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大碗热乎乎的肉汤,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那家人的门槛上。
赤脊还是倒下了。
那晚的风太硬,老头的肺像是破了的风箱,每咳一声,帕子上就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