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现在的画风跟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数据姬完全不沾边。
她挽着袖子,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正跟一个拿着炭笔的工头大眼瞪小眼。
那工头是个死脑筋,手里拿着上面发下来的“标准施工进度表”,非逼着小青填什么“挖掘效率指数”和“土方运载率”。
这玩意儿也就是看着高大上,真要是让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民夫填,估计能把锄头抡到工头脸上。
小青没废话,直接抢过工头手里的木板,反过来,在背面用炭条画了一张图。
哪段堤坝有裂纹,她就画条歪歪扭扭的小蛇;哪里渗水严重,她就涂一块大大的蓝斑。
简单,粗暴,连三岁小孩都能看懂哪里需要补,哪里需要挖。
“这不合规矩!”工头还在那梗着脖子嚷嚷。
结果当天晚上一场回头雨,按照“标准表格”填报合格的那几段堤坝,全被冲得稀烂。
唯独小青画了“蓝斑”和“小蛇”的那几处,因为被民夫们看图说话提前加固了,硬是在洪峰里挺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玄再路过的时候,发现整个工地上没人再提表格的事儿了。
大家都在互相传阅那种画着蛇和斑点的木板,甚至还有人发明了画“乌龟”代表地基不稳。
小青也没摆出一副“我早说了”的臭屁脸,她只是坐在溪边,把那张没用的“标准报表”折成了一只纸船,随手放进了水里,看着它晃晃悠悠地飘远。
陈玄看着那个纸船,心想这丫头算是彻底活明白了,知道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种变化像是会传染。
在河滩边的芦苇**里,陈玄撞见个半大小子。
这小子正对着一群野鸭子在那儿慷慨陈词,陈玄乍一听还以为雷鹏这老狐狸返老还童了。
仔细一听,这小子背的全是雷鹏当年卸任时的演讲词,连挥手的那个装模作样的姿势都学得惟妙惟肖。
“以后这村子,得靠规矩,不靠嗓门……”小子念得陶醉。
真正的雷鹏就站在芦苇**后面,手里提着双草鞋,听得直皱眉。
等那小子练完跑远了,雷鹏才走出来,捡起地上那份被风吹落的手稿。
他没生气,反倒是从腰间摸出支笔,在稿子末尾加了一句:“你说得挺好,就是太像我了。”写完又觉得不妥,把“像”字给圈了,改成了“不像才好”。
三天后,陈玄听说有个愣头青主动申请去调解东边两个家族的世仇,全程没引用一句雷鹏当年的名言,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
至于赤脊那根“断拐”,现在已经成了中谷村的传说。
中谷村为了水源问题,两拨人拿着不同版本的“行走录”吵得不可开交。
一拨说书上记着辰时取水,另一拨说那是午时。
赤脊这货到了现场,也没翻书,更没像以前那样拔剑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