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最终汇聚到了同一个点——西岭村的那片焦土。
小青顺着数据源头查过去,发现竟然是当年埋下的一颗备用气象晶石。
那玩意儿本来早该报废了,却因为地脉余温的烘烤,鬼使神差地重启了,开始被动采集周围的环境变化。
她看着光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没有按下任何干预键,只是默默地给这个频道打了个标签:“自然回声”。
几天后,这个本该只有数据的死寂频道里,竟然跳出了第一条人为的留言。
那是有人路过气象晶石时,无意间触发了录音功能留下的。
声音很粗糙,伴着铁锹挖土的杂音:
“今日修渠,绕开了‘人’字三寸,怕踩坏。”
又过了几日,赤脊的“无名者祠堂”奠基了。
没有鞭炮,没有祭品,赤脊甚至连个牌位都没立。
他只是让人从各地推倒的旧碑林里,把那些刻着名字的碎石块拉来,铺成了一条长长的碎石道。
“谁也别想上墙。”赤脊站在工地上,对着一群想来刻名字留念的村民吼道,“这里只记事,不记人。谁要是觉得自己功劳大到没边了,就自己躺进去当路基!”
就在施工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场暴雨突如其来,冲垮了附近的堤坝。
洪水混着泥浆咆哮而下,直奔还没铺好的碎石道。
没有村长喊话,没有赤脊指挥。
正在干活的村民们,几乎是在看到洪水的第一眼,就自动分成了三组。
一组去搬沙袋,一组去挖导流沟,还有一组——居然是那群平日里最爱偷懒的汉子,他们二话不说跳进泥水里,用人墙堵住了缺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事后清点,堤坝保住了,祠堂地基没事,零伤亡。
赤脊浑身是泥,站在泥泞里,望着远处焦土的方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喃喃自语:“原来庙不是拆出来的,是这么长出来的。”
当晚,雨过天晴。
西岭村那片焦土上,那个用瓦片拼成的“人”字旁边,多了一行用小石子摆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
这行字没有落款,也不知道是谁摆的,但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次没求谁。”
雷鹏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改革带来的兴奋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书桌的一角。
那里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用最普通的桑皮纸糊的,没有署名,甚至连封口都没有粘牢。
它是今天傍晚,被人夹在一筐送给议政会的野果里带进来的。
雷鹏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声。
他有一种预感,这封信里的内容,可能比当初那个“人”字还要沉重。
那是来自旧习惯阴影里的低语,是某种不甘心被“行走录”取代的力量,终于忍不住要发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