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但凡有两家吵得不可开交,不必找村长评理,直接“积分”。
吵完架,两人必须搭伙去干一件公益事,比如给全村挑满三大缸水,或者合力修好村口那段最难走的山路。
干完后,由全村人围观打分,评分标准只有一个——“和解度”。
看两人干活时是“相看两厌”还是“默契配合”。
积分低的一方,下次村里分果子就得少拿一成。
赤脊看得啧啧称奇,他找到村里的老村长,一个叼着旱烟杆、牙都快掉光的老头,问:“老爷子,这法子不怕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流于形式吗?为了多分果子,假装和好呗。”
老村长嘿嘿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娃子,刚开始啊,谁都是装的。可你想想,你恨一个人,天天让他帮你挑水劈柴,你看着他累得跟孙子似的,你那股气是不是就顺了一半?他呢,帮你干着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听你婆娘喊他吃饭,吃着吃着,那点恨也就懒得记了。恨,也是个力气活儿。人心里的火,你让它烧别人,也烧自己;你让它去烧水做饭,烧着烧着,就只剩下烟火气了。”
赤脊闻言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他当场解下腰间的兽皮,用指尖蘸着葫芦里的烈酒,在上面龙飞凤舞地记录下这“吵架积分制”,并在扉页上重重题下几个大字:“此书不传真理,只收笨人真心。”
相比赤脊的“向下扎根”,雷鹏则选择了“向上掘墓”。
回到共枢洲中枢后,他提交了一份让所有高层都头皮发麻的提案——建立“失败碑林”。
他提议,将共枢洲成立以来所有重大的决策失误、制度漏洞、以及因此造成的损失,全部一五一十地刻在石碑上,立于审择庭之外,供万人瞻仰、唾骂。
提案一出,反对声浪差点把审择庭的屋顶给掀了。
“雷鹏!你疯了?这不是把咱们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家丑不可外扬!这要是让外人看了,我们共枢洲的威信何在?”
“记住教训放在心里就行了,何必如此极端!”
雷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带着几个亲信,在审择庭外的广场中央开始挖掘。
半天后,他们从地基深处挖出了一块焦黑扭曲的金属残片。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失声惊呼:“是‘万愿鼎’的碎片!”
那是“造神计划”的遗物,是他们曾经试图用民众的愿力去铸造一个新神,结果险些玩火自焚、让整个共枢洲沦为他人嫁衣的耻辱印记。
雷鹏举着那块残片,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面色尴尬的反对者。
“你们忘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差点让我们所有人跪下去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是我们自己对‘一步登天’的渴望!威信,不是供起来的,是摔打了无数次还能站起来才有的。脸皮,要它干什么?给未来的自己一个犯同样错误的借口吗?”
人群鸦雀无声。
碑林最终还是建了起来。
落成那天,无数人前来围观,想看看这第一块碑上会刻下谁的名字,又是哪一件“丑事”。
在万众瞩目下,雷鹏亲手拿起锤凿。
石碑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他自己——“雷渊陷阵之误”。
那是他还在执掌雷巡司时,因急于求成,在一次清剿行动中误判地形,导致阵法失控,伤及了数十名无辜平民。
此事早已被他压下,知之者甚少。
“当——!”
他亲手锤下了最后一凿,转身对死寂的人群沉声道:“记住错,不是为了羞辱今天站在这里的某个人。是为了让一千年后,当又有人想站出来扮神仙、许诺一个完美世界的时候,你们能听见这地底下,我们这些旧账,还在嗡嗡作响。”
对于这一切,陈玄仿佛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