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最先举手:“村西头王大爷家的水渠漏了,我……我昨天用泥巴和牛粪糊上了!虽然臭,但水不漏了!”
周围的大人一阵哄笑。
陈玄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有创意!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简单粗暴有效!算半个赢家,这半颗果子归你!”
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张屠夫和李铁匠天天吵架,我……我建议村长罚他们俩一起给大家做三天的饭,什么时候做出的饭不咸不淡了,什么时候才算完。我娘说,饿着肚子的人,没力气吵架。”
这下,连哄笑的大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三天,村里果然多了个“和气灶”,张屠夫和李铁匠一个拉风箱一个掌勺,忙得满头大汗,还真没空吵嘴了。
这件看似胡闹的事,通过织网传了出去。
起初,人们只是当个笑话看。
但渐渐地,那些被“完美提案”搞得焦头烂额的地方,开始有人模仿。
东海之滨,两个为争夺渔场打得不可开交的部落,被勒令一起去修补对方的渔网。
南疆深处,常年内斗的几个蛊虫世家,被要求交换自家孩子去对方家里住一个月。
渐渐地,那些充斥着复杂算法和冰冷数据的“完美提案”评论区里,开始涌现出一些画风清奇的留言:
“你这方案写得天花乱坠,有我孙子想出来的泥巴墩子实用吗?”
“别跟我扯什么数据模型,我就问你,这法子能让我隔壁那俩吵了一辈子的老对头坐下来喝顿酒不?”
半个月后。
雷塔地下的那台“推演母机”,嗡鸣声戛然而止。
屏幕上最后闪过一行冰冷的文字,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认知多样性超过预设阈值,最优解模型失效。】
小青悄无声息地降临,将这台陷入沉寂的机器封存于地心晶椁之中。
她在晶椁上留下了一行附注:“此物非神谕,乃人性之镜。”
当晚,她独自一人登上共枢洲最高的山峰,望着山下那片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银线织网,如同星河般温柔地铺展在洪荒大地上。
她第一次,没有去分析数据,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她对着空旷的夜空,轻声问道:“如果当初没有你……我们,会怎么样?”
风过林梢,一片啃得干干净净的瓜子壳,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的脚边。
而在遥远的极东海岸,一群刚刚结束争吵的渔夫,正用捡来的珊瑚在沙滩上重新拼凑他们的议事规则。
最后一个字尚未完成,一排海浪扑了上来,冲刷掉了部分笔画,却留下了一个天然的、粗粝的痕迹。
那痕迹,像极了一个“人”字。
喧嚣过后,是异样的寂静。
推演母机停摆的第三天,织网上,再也没有任何“完美提案”出现。
那些习惯了每天一早就能看到“标准答案”的洪荒生灵们,点开议事区,看到的只是无数个争执不休、尚无定论的话题,和一片刺眼的空白。
起初,人们还以为是暂时的延迟。
可一天,两天,五天过去……那如同神谕般的“最佳方案”,再也没有降临。
空白的议事版块,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吞噬人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一种比争吵更令人不安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原来,没有了那个“标准答案”,我们……连路都不会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