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世的悔恨、痛苦、绝望,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小青的神魂防线。
她精致的小脸刹那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倔强地站着,用自己微弱的神魂之光,一点点温暖和修补着风伯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主人说得对……自由不是让你逃开这一切,是明明知道有多疼,还愿意站出来,把它扛住。”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玄心口。
他看着为自己的过错而承受无妄之灾的小青,看着那三百世不得安息的亡魂,眼眶瞬间红了。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去他妈的吧!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衫,露出那道流转着金色光芒的符文。
没有丝毫迟疑,他再次逼出自己最本源的动之源之血,那滴金色的血液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重量,缓缓滴入祭坛核心。
这一次,他没有向任何人祈求,也没有与系统交易。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镜像,直视苍穹,仿佛在对那个冰冷的“天道服务器”宣告:“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这口三百世的锅,老子认了!所有的因果,我一个人扛!”
高天之上,始终面无表情的墨言,手中那卷记录万物因果的灰帛,原本漆黑如墨,此刻,竟有一丝微不可见的白线,从最深沉的黑暗中缓缓生长而出。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名为“温度”的东西,低声自语:“原来,人类那看似充满漏洞的愿望,有时候……也能成为自我修复的补丁。”
他没有阻止陈玄的“违规操作”,反而广袖一挥,一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羽状符印飘落,悄无声息地加固了即将破碎的镜像边界。
“给你半日时间,做完你这最后一愿。”
得到了陈玄“我来扛”的承诺,又被小青的神魂温柔地治愈,风伯蜷缩的残魂终于缓缓舒展开。
他抬起头,脸上三百世的痛苦与悔恨如冰雪般消融,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整个魂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风中。
随着他的解脱,笼罩废墟上空的乌云也仿佛完成了使命,撕开一道裂口,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阴霾,洒在这片重获安宁的土地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此刻,陈玄体内的动之源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识海深处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危险的预警!
不是来自风伯,也不是来自天道。
而是他当年许下的第三个,也是最自私的一个愿望——“别负责”,在这一刻悄然发酵,如同失控的病毒,瞬间扩散至整个洪荒南域!
数十名与此事毫无关联,甚至连陈玄名字都没听过的散修,在各自的洞府中、在山林间、在闹市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双眼赤红,陷入癫狂。
他们口中发出整齐划一、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我不该死!我明明可以活下去的!该死的是陈玄!是他!”
陈玄猛地抬头,视线穿透镜像空间的壁垒,望向遥远的南溟方向。
他感受到了,无数道陌生的、充满了“被转嫁的责任”的怨念,正跨越时空,精准地锁定了他。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与凝重:“麻烦了……这次不是修正因果,这是要被人搞‘大型集体追责’了。”
话音未落,远方的海平面上,雾气翻涌,无数个模糊的黑影正踏着滔天巨浪,破水而来。
他们手中高举着一盏盏符灯,灯中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簇簇幽蓝色的、代表着无尽执念的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