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没给它们分胜负的机会。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平时用来割草的锈镰刀,对着鼓胀的袜面就是一刀。
嗤——!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也没有金光万丈。
随着裂口崩开,一股子恶臭伴随着黑血喷涌而出,吧嗒一声,有个东西掉在了龟甲上。
雷鹏定睛一看,呼吸猛地一滞。
那不是什么法宝,也不是紫气结晶。
那是半截手指。
手指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黑红色的皮肉挂在骨头上,但在那个指关节的位置,却套着一枚磨得锃亮的铁指环。
这指环雷鹏太熟了。
那是雷家祖传的玩意儿,上面有一道刻痕,是他小时候调皮用钉子划的,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鹏儿七岁勿近井”。
这是他爹的手指。
真正的肉身残肢。
阿禾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没嫌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那截断指。
刹那间,她指尖上那些原本鲜活的白色小花瞬间枯萎、发黑,化作飞灰,紧接着又有一批新的花芽从灰烬里钻出来,又再次枯死。
这一生一死的循环快得惊人。
阿禾收回手,脸色白得吓人,她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张图。
图很简单,却看得雷鹏手脚冰凉。
一个小人(那是他爹的残魂),被一根线连着,线的一头扎进了七十二口井里,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而这张网的那些“线”,就是雷鹏这三十年来流失的每一分寿元。
阿禾最后重重地画了一条长线,直接连到了五庄观后院。
那线的尽头,正是那颗人参果。
图画完的瞬间,那颗一直悬浮在骨架中央、原本静止不动的人参果,突然极为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扑通。
那根本不是果肉在晃,那是心跳。
这哪是什么天材地宝,这就是一颗靠着吞噬他们这些蝼蚁的命数,硬生生养出来的“人心”!
雷鹏死死盯着那颗还在搏动的果子,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截腐烂的断指。
手指冰凉,那是亡父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这一局唯一的破局关键。
“原来是你吃了我爹……”
雷鹏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但那只拿着断指的手却稳得像铁钳。
他一步步走向那颗被视作圣物的人参果,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截带着铁指环的腐烂断指,对着那只刚刚睁开了一条缝、正准备再次发威的竖眼,狠狠地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