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的。
那是他爹被囚禁、被折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魂。
“快……”那残魂显然正在极力抗拒着什么控制,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毁……毁了我……别让它们……用我害你……”
“爹!”
雷鹏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
他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像只疯了的野兽一样扑到了井边。
阿禾想拉他,却只抓住了两把空气。
雷鹏不管不顾,把他那只刚才为了救铜钱被咬烂、还没结痂的手掌,狠狠地按进了井口那一圈散发着恶臭的黑泥里。
“儿子送你……最后一程!”
鲜血混着泥浆,那是血脉相连的最后引线。
就在这时,阿禾也没闲着。
她双手猛地合十,十指瞬间化作千万条白色的菌丝,像是要把这口井给活吞了似的,顺着雷鹏的手臂疯狂生长,一股脑地扎进了井底深处。
咕嘟咕嘟。
井底的黑泥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那具残魂在绿火中慢慢消散,最后化作一点荧光,温柔地在雷鹏满是泥污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彻底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一具干尸从翻滚的黑泥里慢慢浮了上来。
这干尸不是雷鹏他爹,穿着一身华丽得过分的金丝长袍,虽然皮肉都干瘪了,但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还在。
在干尸的心口位置,被人硬生生地挖了个洞,里面塞着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简——完整的《河图》与《洛书》。
星光璀璨,却透着股邪性。
但雷鹏的目光根本没在那些宝贝上停留。
他死死盯着那具干尸紧攥着的左手。
那干枯的手指缝里,露出一截木头。
那是一匹只有巴掌大的木雕小马,做工粗糙得要命,一看就是乡下木匠随手刻着哄孩子的玩意儿。
雷鹏认得这东西。
这是他七岁那年,逃荒路上为了换半块红薯,亲手给当掉的。
他颤抖着手,从那干尸手里把木马抠了出来。
木马的肚子上,多了一行歪七扭八的涂鸦,那是熟悉的记号笔痕迹,还带着股没干透的油墨味:
【骑马找鳖,鳖驮紫霄。】
陈玄这狗东西,居然还在上面留了言。
雷鹏还没来及琢磨这句话是啥意思,手心里的木雕小马突然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只见这木马那两个原本应该刻着眼睛的空洞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正好嵌着两颗黑不溜秋的果核。
果核微微颤动,像是两颗还没死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