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凑过去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锄头扔了。
水里倒映出来的不是他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而是陈玄。
那张脸年轻,透着股还没被生活锤扁的疲惫,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欠揍的笑,仿佛在说:“惊不惊喜?”
雷鹏下意识伸手去摸:“恩人……”
指尖刚碰到水面,那张脸就散了,化作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水底下的泥沙翻涌,浮上来一行泥字:
【别找我,找你们自己走歪的那次。】
雷鹏在渠底蹲了半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猛地站起来,把锄头一扔,跑回村里喊了一嗓子:“收拾东西,今晚咱们去走鬼路!”
当晚,雷鹏一家老小站在那个曾误入毒瘴的岔路口。
风阴测测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那年,二叔就是在这儿走错了一步,人就没了……”雷鹏的老娘哆嗦着说。
“说出来。”雷鹏咬着牙,“大声说,咱们当时有多怕。”
一家人磕磕绊绊地讲着当年的屁滚尿流,讲着谁尿了裤子,谁扔了干粮。
这一讲就是一宿。
第二天清晨,奇迹发生了。
原本满是毒草的烂泥地里,竟然生出了一条新路。
路面上铺满了细密的白色菌丝,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层厚地毯。
那条路并没有通向什么宝藏,只是绕开了所有的毒瘴区,安安稳稳地通向了山外。
陈玄的意识在地底冷笑:这哪是路,这是老子给你们铺的防滑垫。
村里的日子还在过,但有些东西变了。
那间阴森森的“试错堂”,牌匾被九岁的小村长让人摘了下来,当柴火烧了。
新挂上去的牌子只有三个字:“共感堂”。
字是小村长自己写的,稚嫩,但横平竖直,透着股狠劲儿。
规矩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谁犯错谁受罚的死规矩。
“以后遇到大事,不用吵,也不用抓阄。”小村长坐在太师椅上,脚够不着地,却没人敢笑,“咱们选一个人进去,去感受一下全村人几辈子加起来的脑子。谁要是能在里面撑住三天不疯,出来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第一个进去的是小青。
她在那个布满根须的阵法里坐了整整四十八个时辰。
陈玄就在这阵法底下,他是真的服了这个女人。
那潮水般的记忆回流,连他这个有系统加持的挂逼都觉得脑仁疼,这女人硬是一声没吭。
等她出来的时候,原本乌黑的鬓角全白了,像是落了一层雪。
她手里多了一块无字的泥板,那是陈玄用地底淤泥给她捏的“硬盘”。
“以后的路怎么走,问它就行。”小青把泥板供在堂心,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她知道自己大限到了。
凡人的身躯,哪能承载得住那么厚重的因果?
她是在拿命换那个答案。
临走的那天晚上,共感堂里静得吓人。
小青把整理好的三册书分得清清楚楚。
《行录》给了小村长,那是怎么活下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