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根被摸得油光水、甚至带着体温的短木棍,轻轻塞进了赤脊**的手里。
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裂纹,赤脊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他死死攥着木棍,像是攥着整个世界的权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村里的年轻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开始疯狂收集赤脊的“圣遗物”。
一片他穿过的破衣角被炒成了护身符,半碗他没喝完的馊粥被当成了圣水,甚至有人偷偷去刮他咳在地上的干血渍,说是能辟邪。
雷鹏看着这帮走火入魔的傻缺,气得想笑。
他把自个儿用了十几年的老锄头扔进炉子里,烧得通红,然后抡起大锤一顿乱砸,砸成了一坨爹妈不认的歪扭铁疙瘩。
“想要留念想是吧?”雷鹏拎着那块滚烫的铁坨子,走到村口的水井边,“噗通”一声扔了下去。
井水激起一片白雾。
“你们要留东西,就留这个。”雷鹏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谁渴了,喝一口就知道这是啥味道。铁锈味,土腥味,这就是日子的味道!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那天晚上,井水依旧清亮,没人去捞那块铁疙瘩。也没人敢去捞。
赤脊最后一次睁眼,是个连星星都躲起来的黑夜。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用眼神示意那扇对着焦土方向的后窗。
窗户被推开,外头风雨交加,雨点子像鞭子一样抽打着窗框。
赤脊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油灯。
灯点亮了,放在风雨飘摇的窗台上。
火苗子疯狂跳动,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赤脊的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下,那是他做了一辈子的动作——丈量七步。
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灯灭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人们去收敛赤脊遗体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那个被雨水打湿的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只有巴掌大的小布鞋。
鞋底全是泥,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娃娃,昨晚冒着那泼天的大雨,走完了那条路,把自个儿的脚印,留在了赤脊目光所及的起点。
风里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灯芯,又像是即将破土的新芽。
七天后是个特殊的日子,十七村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默契地翻出了压箱底的黑布条,不是为了哭丧,而是都在等着那个时刻。
听说,那天晚上不许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