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塾里,雷鹏看着那两拨吵得不可开交的少年,脑袋仁都疼。
一边嚷嚷着“犯错就得罚,不然记不住”,另一边喊着“谁还没个错,罚狠了谁敢干事”。
雷鹏也不废话,直接把这两拨小兔崽子赶到了沙盘前:“光动嘴皮子有屁用。左边的,模拟严刑峻法三个月;右边的,模拟无为而治三个月。后果自负。”
半个月后,两边都崩了。
左边的因为怕罚,连个屁都不敢放,所有的决策全部积压,村子直接瘫痪;右边的因为没人管,错上加错,最后乱成了一锅粥。
雷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两份惨不忍睹的报告撕了个粉碎:“看见没?你们吵的不是对错,是怕自己担责。一个怕担责所以不敢动,一个怕担责所以瞎胡搞。”
散场后,那群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少年,竟然凑到一块儿搞了个“悔改议事组”,约定每个月啥也不干,就专门坐一起检讨自己犯了什么蠢。
而那个最爱“犯蠢”的陈玄,此时正蹲在北漠的一处废墟前。
一场沙暴过后,曾被掩埋的旧律殿露出了一角狰狞。
几个年轻气盛的工匠拿着大锤,正准备把这代表着“压迫”的玩意儿砸个稀巴烂,好腾出地儿来建个“自由广场”。
陈玄伸手摸了摸那根断柱,上面刻着触目惊心的“削舌令”三个大字。
“砸了多可惜。”陈玄突然抽出腰间的短刀,像是切豆腐一样,在那坚硬的石面上斜着划了一刀。
这一刀极刁钻,正好在“削舌”二字上开了一道倾斜的缺口。
工匠们愣住了。
陈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全砸了,过个几百年,后人还以为这种混账规矩是编出来吓唬小孩的。留着吧。”
当晚,北漠下了一场暴雨。
那道斜缝里积满了水,倒映着天上的星斗,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第二天,工匠们没再提拆的事,反而把残殿围了起来,立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此处曾禁言,今许骂。”
这“骂”字还没写热乎,西岭村那边就出了事。
半夜里一场无名大火,把半间粮仓给燎了。
村长急得满嘴燎泡,村里传言四起,都说是那些怀念“旧神”的余孽在搞破坏。
小青黑着脸,翻遍了前几日的进出记录,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烧焦的角落。
她蹲下身,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块残缺的油纸片——正是之前陈玄随手画了波纹图的那个果干袋。
她拿着那残片,对着烧痕比划了半天,突然没好气地笑了。
原来那袋子材质特殊,被雨水打湿后贴在窗棂上,干了之后皱皱巴巴的,居然形成了一个类似于透镜的聚光点。
昨儿个正午阳光毒辣,那个点正好聚在了一堆干草上。
真相大白,没什么阴谋论,纯属物理学教做人。
“这陈玄……”村长听完解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合着他连火都提前画好了?”
小青把那块快成灰的袋子塞进了新仓的地基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让它接着烧。这把火没烧掉粮食,倒是把大家心里的疑神疑鬼给烧干净了。”
日子看似又恢复了平静。
但在巡视完最后一处堤坝后,赤脊靠坐在河滩的大石上,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他颤抖着手挽起裤管,那条伤腿的小腿处,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黑色,肿胀得几乎要把皮肤撑破。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那个已经毫无知觉的脚踝上比划了一下,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仿佛要切断的不是自己的腿,而是某种最后缠绕在他身上的旧时代枷锁。
“看来,”他低声自嘲了一句,“这双脚,是走不到下一个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