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声此起彼伏,但也有不少年长的修士低下了头,眼神复杂,陷入了沉思。
赤脊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他从这少年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那种敢于向一切挥拳的莽撞与纯粹。
他沉默了许久,并未当庭判罚,反而挥手压下了所有的喧嚣,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说得好。那你来告诉我,打倒了一个神,腾出了位置,然后呢?你所说的自由,又该给它立个什么样的新名号?”
少年张了张嘴,却瞬间愣住了。
他可以轻易地砸碎一块石碑,却无法凭空构建一个完美的理论。
他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却说不清自己到底要什么。
看着少年瞬间涨红的脸,赤脊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过来人的疲惫与释然:“孩子,打倒一个神不难,难的是在打倒他之后,忍住别急着把下一个神像给扶上去,哪怕那个神像就是你自己。”
与此同时,雷巡司总部。
雷鹏看着手里的急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处分别位于不同大洲的“反噬碑”在同一天夜里遭到雷击损毁,现场都用妖血留下了四个大字——“去伪存真”。
这活儿,太糙,也太专业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西牛贺洲,现场雷霆气息尚未散尽。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焦土,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讥讽。
雷痕是伪造的,用的还是雷巡司内部教材里才有的改良版“雷篆术”,专门用于小范围精准爆破,可以将破坏力控制在毫厘之间。
引雷的角度、灵力残留的频率……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个拙劣的学生在拼命模仿老师的笔迹。
“学艺不精,还想搞嫁祸?菜。”
雷鹏甚至懒得启动织网,直接以自身雷法为引,神念顺着那股熟悉的法力脉络逆流而上。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在一处偏僻的雷泽中,找到了那个正在盘膝打坐、一脸“替天行道”后神圣感的年轻雷修。
此人,正是当年在雷泽中险些被天劫劈死,被陈玄随手一道“系统牌”避雷针救下,并点拨了几句雷法精要的幸运儿。
“玩得开心吗?”雷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年轻雷修骇然回头,见到是雷鹏,先是一惊,随即竟露出一丝狂热:“雷帅!您也认为我做得对,对吗?共治体系正在被‘陈玄’这个名字腐化!我们必须用最纯粹的雷霆,净化这一切,回归制度的本源!我才是他真正的继承者!”
雷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继承者?”雷鹏的声音冷得像九幽寒冰,“他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你敢吗?他能笑着把自己的功劳簿当厕纸撕了,你能吗?他能在万人唾骂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让大家吃饱饭,你能吗?”
雷鹏一步步逼近,恐怖的威压让年轻雷修浑身颤抖,动弹不得。
“你连他嬉笑怒骂的影子都没活成,就敢披着他的皮,干这自以为是的蠢事?你也配?”
话音未落,雷鹏一指点出,万千雷丝如囚笼般将年轻雷修困在原地,封禁了他所有修为。
“禁足百年,在这里好好想想,雷霆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给你拿来耍帅清君侧的。”
消息汇总到地肺熔洞时,陈玄正躺在新换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嗑着新炒的五香瓜子。
赤脊和雷鹏都以为他会暴跳如雷,至少也得发表个“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的感慨。
然而,陈玄只是听完,然后“噗”地一声,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出老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