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在九州四海的交通要道和传送阵节点,布下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无相雷幕”。
此雷幕毫无杀伤力,却能精准识别一种特殊的符印气息。
果不其然,三日后,两名鬼鬼祟祟的信使在横渡东海时,触发了雷幕预警,被瞬间擒获。
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两份盖有奇异玺纹的调兵令。
那玺纹古朴霸道,上书四个大字——“代行天令”。
雷鹏看着那方玺印的拓本,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好一个‘代行天令’,我记得当年鸿钧老师合并天道,都没给自己刻过这种章。他玄圭算个什么东西?”
消息传回人枢岛,陈玄却依旧没有现身的意思。
他只是让小青截取了一段被封存已久的旧影像,通过地脉网络,投放到了洪荒各地所有的传影晶石上。
影像有些模糊,地点是万寿山五庄观门口。
画面中,一个身穿灰袍、略显狼狈的修士正跪在地上,对着五庄观的大门砰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声音嘶哑地哀求:“镇元大仙,弟子玄圭,愿为奴为仆千年,只求大仙赐下一枚人参果,助我突破瓶颈!求大仙开恩啊!”
观门紧闭,毫无回应。
影像的最后,画面定格在玄圭那张因绝望与不甘而扭曲的脸上。
一个懒洋洋的画外音响起,正是陈玄的调侃:“各位老铁,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现在被吹成‘道德楷模’、‘天命所归’的玄圭长老。他也曾是个为了点资源,想走后门想到发疯的小透明嘛。”
舆论,瞬间反转。
“我靠!原来他也有这么不堪的时候?”
“是啊!一个曾因得不到资源而癫狂的人,现在手握大权,你敢信他能公平地给我们分配资源?”
“说自己是天命传承,结果是为了个人突破,连尊严都不要了?”
玄圭苦心经营的“活圣言”人设,顷刻间崩塌。
当天,在审择庭的议事会上,他首次遭到了超过三十名公议代表的联名质询。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审择庭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紧急启动了“反噬碑”评议程序。
玄圭在任期间主导的十项重大决策,被一一列出,交由洪荒万灵进行全民回溯公投。
这是反噬碑第一次真正对准审择庭内部的掌权者。
投票第三日,结果揭晓:十项决策,七项未通过!
按照《共治约法》,玄圭的一切资格被自动剥夺,即刻生效。
卸任那日,玄圭独自一人站在万言峰顶,面色灰败。
他看着赤脊亲手拿起抹布,将他的名字从象征最高权力的金册上一点点抹去,
忽然,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赤脊,陈玄!你们错了!只要人心一天怕乱,他们就总会盼着一个明主出来!只要这世上还有恐惧,就永远需要神!”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的雷印凭空在他头顶炸响,却未伤他分毫,而是化作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如垃圾般轰出了审择庭的山门之外。
是雷鹏早已留下的禁制。
夜深,人枢岛的桃树下。
陈玄磕着瓜子,对身边的小青淡淡道:“你看,他说得其实没错。怕乱,从来都不可耻。”
他吐掉瓜子壳,咧嘴一笑:“可怕的是,总有人想把别人的‘怕’,当成税来收。”
就在洪荒万灵为这第一次成功的自我纠错而欢欣鼓舞之时,无人知晓的北溟之海,万丈深渊的海底,一块从未被任何生灵登记造册的黑色石碑,正从淤泥中缓缓升起。
碑身光滑如镜,上面只有一行用上古妖文镌刻的血色小字:
【下次,我们选个更像神的。】
这风波过后,洪荒似乎迎来了一段真正的平静期。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玄圭之事,各地自发兴起了许多“共学坛”,百姓和修士们三五成群,聚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或是城中的广场上,讨论新颁布的政令得失,评议候选代表的言行,气氛热烈而淳朴。
这本是一件大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