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刚踏出幽冥,便被一道看似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昏黄色屏障,死死拦了下来。
“烛龙大人,火气这么大,不如先喝碗汤?”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奈何桥边,一直低头熬汤、仿佛万事与己无关的孟婆,第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她手中那碗新熬的孟婆汤里,映出的不再是模糊的倒影,而是万千灵魂清晰的面孔。
她主动升起了黄泉结界,挡住了这位曾经能与圣人叫板的祖巫。
“诸位大人在天上打得热闹,可曾问过我们阴司,愿不愿再做那提线木偶?”孟婆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从今日起,这忘川水、奈何桥,是过是留,是饮是弃,皆由亡者自选。”
烛龙怔住了。
他那双赤红的巨目死死盯着孟婆,终于意识到一个比混沌锁链断裂更让他感到恐惧的事实:不是只有陈玄那个“异数”才能定义规则,连地府中这个最卑微、最边缘的存在,也开始行使属于她们自己的“立法权”了。
这个世界,彻底变天了。
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立于归墟之巅,感受着这一切变化的陈玄,忽然神色一凛。
在他那全新的“管理员”视角下,他感知到在无数新生规则被调用的同时,有几道特定的规则雏形,被调用得异常频繁,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在疯狂地、贪婪地测试着它们的极限。
更诡异的是,在他检视那些新生的、可供众生感悟的“潜在律令模板”时,发现其中几个模板里,悄然多出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被高度加密的数据段落。
内容模糊不清,但其加密的频率与波动,与那只在锁链末端低语后消散的混沌蝶影,气息极为相似。
陈玄心头一沉,想起了那只蝴蝶最后的话语。
“她说‘真正的敌人,从未现身’……”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可如果敌人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读取着我们所有的数据……那它,会不会已经学会了模仿?”
模仿系统,模仿他的反抗,甚至……模仿这新生的自由?
话音未落。
遥远的东胜神洲,一座刚刚因规则显化而隆起的万丈高峰上,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碑,原本在万丈霞光中,自行浮现出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众生可圣”。
可就在陈玄那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石碑上的金光猛地一暗,随即转为一种深邃诡异的墨色。
那四个字,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竟开始自行扭曲、改写。
“众”字崩解,“生”字消散,“可”字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更加霸道、更加孤绝、充满了无上独裁意味的字,重新烙印其上。
石碑之上,赫然写着:
“唯我可圣”。
刹那间,方圆万里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连光,都被这四个字散发出的无形阴影,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