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上联既是五火,那下联自然要与之相合。”他转向钱大公子,目光灼灼:“而令郎这句‘炮镇海城楼’,更是绝妙!”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高声道:“炮是土,镇是土,海是土,城是土,楼也是土!五字皆为土行!”
那几个书生已经彻底傻眼了。
“炮”明明也是火啊……“镇”是金……这……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胡言乱语!
可偏偏,谢玄弋说得一脸笃定。
“钱公子,你可知道,五行之中,‘火生土’。”
“上联五火,下联五土。火生土,五行相合天衣无缝。此等工整此等气魄,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只是……”谢玄弋话锋一转,脸上的“佩服”化作了“惋惜”。
“这草堂太小,实在容不下令郎这尊大佛。先生这般才华,窝在这小小的青翠谷,岂不是明珠蒙尘?”
他一脸诚恳地看向钱乡绅:“您还是该带他去京城,辅佐圣上,建功立业,才不至埋没如此‘奇才’啊!”
“噗——”在场其他几个落选的书生,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纷纷低头,不敢去看钱家父子那张脸。
太狠了。
这谢宣先生,嘴巴也太毒了。
这已经不是在讽刺了,这简直是把钱家大公子的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来回碾啊!而且是碾完了,还要夸他“奇才”。
然而钱大公子这个草包却压根没听懂这番“明褒暗贬”的羞辱。
他只听到了“五行相合”、“天衣无缝”、“闻所未闻”。
“哈哈哈哈!”钱大公子得意洋洋地收起扇子,只觉得通体舒泰,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认为谢宣是自愧不如,被他的才华彻底镇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低着头、肩膀耸动的书生,只当他们是嫉妒。
“哼,”他得意地一甩袖子,催促着父亲离开,“这里庙太小了,根本容不下我。我当是去京城,辅佐圣上才是正途!”
钱乡绅可不是傻子。他眯了眯眼,听出了谢玄弋话中的讥讽。
知道自己儿子被当众耍了。
钱乡绅上前一步,凑到谢玄弋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谢先生,好口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邪:“我还记得呢。”
“先生腿脚不便,又带着这么个娇滴滴的累赘,在这山野之地,怕是不太安全吧?”
他的声音黏腻而充满恶意:“若哪天她出门采药,被山里的狼叼走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钉进了谢玄弋的软肋。
谢玄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钱乡绅见他变了脸色,心中一阵快意。
直起身,得意地冷笑一声,也不管那几个还在忍笑的书生。
他拍了拍还沉浸在“奇才”幻想中的草包儿子:“走了,回家!爹带你去京城辅佐圣上!”
钱乡绅留下这句威胁,便不再停留,带着草包儿子扬长而去。
竹林间,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草堂内,谢玄弋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拄着拐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玄弋缓缓地垂下眼帘。
李奉那样的追求者,不过只是小麻烦。
而钱乡绅这种手握权势、毫无底线的恶霸,才是真正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