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他忽然生出了一丝惶恐。
他想到了什么?
一个民心不服的皇帝,根本坐不稳江山。
而这样的例子,就在他眼前。
他的父皇,不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昔日天子高高在上,可因无能昏聩,民心尽失,如今连宫中的太后都能插手政务,把他踩在脚下。
谢铭心底一凉,额头冒出冷汗。
他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清醒:若是再这样下去,哪怕顺利继位,他也未必能活得长久。
于是,他灰溜溜地带人退走,仿佛一条被抽了脊骨的毒蛇,悄声无息地钻回黑暗之中。
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谋划什么。
但沈青梧很清楚,因为谢铭想尽一切办法来找她了。
沈青梧低头,将茶盏轻轻放下,茶面**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谢铭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他想要看透她,却始终抓不到真正的破绽。
这让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恼火。
上一次面对面,还是在醉香楼。那一夜,灯火迷离,朱红的帷幔垂落,他带着几分自信与不耐,想要在场子里压过她的气势。可最终,竟被她骗走了一份礼部。
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东西——礼部掌管祭祀、祈福、礼仪,最不沾实权。丢出去,最多是心里有点不甘。
可如今,他才真正明白。
那份礼部,在关键时刻,成了制衡朝局的一根钉子。表面上,它掌管的是祭祀与礼仪,实则牵动天下正统与名分。
尤其是近来皇城风雨飘摇,谁能掌握礼部,谁就能在“正统”二字上说话。
谢铭心里恨极了自己当日的随手一挥。
他冷冷盯着沈青梧,低声道:“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
沈青梧并未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笃定。
“殿下过誉了。”她语调平稳,“我只是善于看清局势罢了。”
谢玄弋在隔壁的包间里听见沈青梧的话发出一声笑。他的卿卿,一直都这样了得。
谢铭呼吸一窒。
这女人,每一次都能轻描淡写地把他逼到角落里。
他喝了一口茶,试图压下心里的燥意,可那茶水滚烫,顺着喉咙下去,反倒让他更清醒。
“皇嫂。”谢铭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勉强的和善,“如今民心动**,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我想请你出面,举行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
“只要你肯在祭祀上说明我才是天选之子,天象可安,百姓定会心服口服。”
沈青梧抬眼看他,眸光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利。
她没有直接答话,而是轻抿了一口茶,语气缓慢:“你觉得只是我出面就能平息动**吗?”
谢铭低头,带着点咬牙切齿:“只是。。。。。。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能将百姓心意聚拢。”
沈青梧唇角微动,轻轻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手指在木桌边缘敲了几下:“所以,你希望我出面,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到?”
谢铭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不快与羞惭,点头:“是又怎么样?我若擅自行动,非但无益,反而徒增乱象。若你肯帮忙……”
他语气低了下去,看似极其诚恳:“我会尽力配合,一切依你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