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高兴,就因为要离开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胸腔里便窜起一股无名邪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这三年,他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骄傲尽碎的公主,被磋磨成一个谨小慎微,任人践踏的宫婢。
她生得太美,即便荆钗布裙,也难掩绝色。
宫里多的是嫉妒的眼睛,那些善妒的嫔妃和拜高踩低的奴才,变着法儿地欺负她,克扣她的饭食,让她在冬日里去凿冰,在酷暑里去刷恭桶。
这些事他一清二楚。
但他从不过问,甚至漠视纵容。
他就是要看她被折辱,看她从云端跌进泥里,看她挣扎,看她痛苦。
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他心底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父皇一道圣旨,将他的阿鸢封为“和亲公主”远嫁塞外,被几个部落首领轮番迎娶,最终被活活磋磨至死的女人,是他曾捧在心尖上,发誓要守护一生的挚爱。
血海深仇,他怎能忘?
所以他时常借题发挥,用最刻薄的言语羞辱她,用各种由头折磨她,看她红着眼圈,死死咬着唇瓣,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的模样,他便能得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快感变了质。
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背影,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看着她夜深人静时抱着膝盖无声落泪,他的心,竟会针扎似的疼。
他想对她好,却又拉不下脸,更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他别扭地用伤害来掩饰自己的靠近,亲手将她越推越远。
直到此刻,感觉到她即将挣脱掌控的喜悦,墨忱才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的报复与折磨中,将这个女人刻进了骨血里。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姜音对此一无所知,她满心都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
怀里那封被体温焐热的密信,是她全部的希望。
那是舅舅寄来的信。自从母亲入宫为妃,舅舅便远离了官场,隐姓埋名在塞外经商,如今已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舅舅在信里说,他已在城外备好了马车和人手,只等她一出宫门,便接她远走高飞,去过全新的生活。
再忍五天。
就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