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陵尽不想在和陈淮清扯上任何关系,可是看着黑漆漆的门洞总会想起那个夜晚,发烧的陈淮清闭着双目依靠着自己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幸福,尤其是看着陈淮清和安安一起坐在饭桌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模样,温馨、幸福、简单、完整。这不就是她这么多年来梦里看见的模样吗?可是如今她要亲手打破这样的幸福,终归是有些于心不忍。
突然一股压抑的气氛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永远深爱着她、温和的人。
好久没去墓地了,快过年了,也是时候去看看母亲了。
雪在夜深人静时又开始悄无声息地落,将白日里被人车碾磨的灰黑的残雪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街道空旷,偶尔有一辆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嘶嘶声,旋即远去,留下更深的寂静。
窗内,暖光流淌。
陵尽轻轻拍着女儿安安的背,小家伙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巴,带着儿童特有的奶香和温暖。她低头,看着女儿酷似那个人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慢地揉捏,酸涩的胀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傍晚的重逢像个猝不及防的梦魇,他站在那里,因为那场伤痛消瘦了很多。陵尽又想起他眼中翻涌得太快的情绪,她来不及看清,只记得自己仓皇而狼狈地逃离。
“妈妈。。。。。。”怀里的女儿咕哝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襟。
陵尽收紧手臂,将那份小小的温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入孩子的发丝里。她爱这个孩子,这是他们曾经爱情的结晶,也是如今唯一确凿的证明。可这份爱,又牵扯着心脏深处不敢触碰的旧伤疤,一碰,就痛彻心扉。
楼下,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静静停在街角的阴影里,车顶已积了少许新雪。
陈淮清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冷风夹着雪粒灌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他知道,她在里面,他们的女儿也在里面。
白天她惊慌躲闪的眼神,像一根针,刺得他坐立难安。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刻进骨血的女孩,如今抱着他的孩子,却视他如洪水猛兽,宁愿远走他乡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心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象着房间里的画面。她是不是搂着女儿睡了?安安还挂念着我吗?这些年,她们是怎么过的?李明澈到底在你身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无数个问题啃噬着他。他想冲上去,敲门,把李明澈推走?不顾一切地将她们拥入怀里。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惊惧的眼神,怕打破她或许已然平静的生活,更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温暖。
他只是个懦夫,只敢在深夜里,像个偷窥者,躲在阴影里,从一方窗户透出的光晕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
雪渐渐大了,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那扇窗里的灯光一直亮着,像黑夜海上唯一的灯塔,而他却是搁浅的舟,无法归航。
陈淮清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却驱不散心里的寒。他就这样坐着,看着,任由时间在寂静和风雪中流逝,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灰白,那盏温暖的灯终于熄灭,融入了黎明前的晦暗。
整个世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