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常服沾着夜露的湿意,萧煜的脸在灯笼底下瞧着格外清瘦,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像是熬了好几夜似的。
“陛下?您怎么在这儿?”沈明桥的手松了松,银簪垂到了身侧。
萧煜没说话,就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扶珠已经贬去皇陵了。”他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朕不想再骗自己,明明早就对你有情,却一直不肯承认。那日宫宴的事,朕也不想再追究了,你我重修旧好,可好?”
“这步摇,是朕亲手打的,送你。”
沈明桥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想起三年前,太后设宴,萧煜的怒火席卷在自己的身上,她一直都以为萧煜对自己无情,如今又这般说……
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沈明桥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悔意,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始终都觉得自己当日心术不正,而自己也不在意能不能证明清白。
“陛下不必如此。”她后退半步,避开他递过来的步摇,“往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萧煜上前一步,玄色衣袍扫过她的裙角。
“明桥,我知道我是天子,后宫终究要有旁人,可我向你保证,往后眼里心里,只会有你一个。”
他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像怕被拒绝的少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明桥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间发紧。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
“陛下是天子,要的是万里江山,是绵延子嗣。”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可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不了您三宫六院的宽容,您也不必为我舍弃天下。”
银簪从指尖滑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您是九五之尊,值得更好的才对。”她屈膝福了福,转身便走进深巷里,背影挺得笔直,再没回头。
萧煜就那么僵在原地,握着步摇的手一点点收紧,金翠的棱角硌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巷口的灯笼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冠勇侯府的梨花院里,铜镜里映着沈念念那张扭曲的脸。
桃红刚把京里新出的时讯念叨完,就见沈念念猛地扬手,妆台上的菱花镜砸在地上,碎玻璃溅得满地都是。
“分店?她凭什么开分店!”沈念念尖声喊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都没觉出疼。
她抓起妆盒里的珠钗,一支支往地上摔,赤金点翠的、珍珠攒成的,直到看着它们都摔碎,仍旧没有半点解气,继续骂道:“不过是个被和离的弃妇,凭什么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有今天的风光!”
“可这些风光,本该是我的!”
“她一个乡野长大的,凭什么!?”
“小姐息怒,仔细伤了手!”桃红急得直劝。
“千味阁能有今天,不过是仗着料包新奇,哪比得上侯府的体面?您犯不着为这点事动气,仔细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