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看着她蜷缩的身影,看着地上的狼藉,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一股从没感受过的慌乱席卷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屋门。
院门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萧煜跨上马鞍,调转马头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屋里的啜泣声被雨声糊住了,却还是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他狠狠一夹马腹,墨影吃痛,扬起蹄子冲进雨幕。
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袍角,却洗不掉他心头的惊惶与狼狈。
屋内,沈明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泪水打湿了衣襟。
天子又怎样?
终究还是会仗着权势,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沈明桥埋下头,把脸埋在膝间,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在这简陋的小院里,碎成了一片冰凉。
翠柳撑着油纸伞,踩着积水进了院门,一眼就瞧见沈明桥蜷在地上,月白骑装的领口歪歪斜斜的,肩头那片淤青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看着格外刺眼。
她慌忙把伞扔了扑过去,指尖刚碰到沈明桥冰凉的手,心就猛地一揪。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翠柳的声音发颤,伸手想扶她起来,手腕却被沈明桥攥住。
沈明桥的脸埋在膝间,泪水把衣料浸得透湿。
她一声不吭,只把脸往翠柳怀里埋得更深,那压抑的哭声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又沉又闷。
翠柳这才瞥见地上碎裂的瓷瓶和溅开的药膏,鼻尖一酸,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姐?”
“没事……”她哽咽着,声音嘶哑。
接下来的几日,沈明桥把自己关在香料房里。
紫檀木的案台上摆着数十个青瓷罐,打开盖子,岭南的沉香、西域的安息香、江南的龙脑香……各种香料的气息在屋里缠缠绕绕,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烦躁。
她想配一款新料包,可指尖捻起的八角总带着焦味,桂皮的辛辣也盖不住那股莫名的苦涩。
“不对……”沈明桥皱着眉,把调好的香料倒回罐中。
龙涎香放多了,抢了陈皮的清甜,孜然粒碾得太碎,少了那份张扬的辛香,她试了七次,每次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就像心里缺了块,怎么都填不满。
翠柳端着糕点进来,眸中满是心疼,安抚:“小姐,您已经三日没好好歇息,不如吃些点心,缓一缓再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