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他怒发冲冠护着心爱之人的景象,鼻腔里全是这张婚**弥漫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方才竭力压下去的血腥味,再一次翻涌上来,撞得她喉间腥甜一片。
手腕上的剧痛,抵不过心口寸寸冰封的冷意。
“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门外传来略带威严和不满的训斥。
裴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拄着楠木拐杖,急匆匆迈进这狼藉一片的内室。
一进门,那双精明锐利的老眼飞快扫过满脸惊惶委屈的沈念念,再掠过僵持的裴自珩和沈明桥,最后落在了沈念念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眉头锁紧,又缓缓松开。
老夫人根本懒得看沈明桥一眼。
她走到床边,布满皱纹的手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抚上沈念念的肚子,脸上的忧虑瞬间化为慈祥的满意,声音也放得和缓,“念念啊,没吓着你吧?肚里的娃儿没事吧?这可是要紧的头等大事!”
她安抚地拍了拍沈念念的手背。
接着,她才像是施舍般,撩起眼皮看向僵立不动的沈明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不耐,“明桥,你是当家主母,度量要大些!念念身子重,处处不便,自珩是她的夫君,自然要多照应。”
她顿了顿,语气刻意加重,“你嫁进来三年,肚子也迟迟不见动静。这一屋子的人,都眼巴巴盼着开枝散叶。念念这胎金贵,可是我们侯府眼下唯一的指望!懂不懂?”
那“唯一的指望”五个字,冰冷如针,一下下戳在沈明桥千疮百孔的心上。
一股荒唐绝顶的悲怆伴着辛辣的讽刺,瞬间冲垮了最后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倏地抬起眼,锐利冰冷的目光刺向裴自珩那张写满厌弃的脸!
“好啊!”
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彻底解脱的快意,“既然这侯府的指望都指望在沈念念肚子上了,还指望我这个‘善妒无出’的主母做什么?”
她用力一甩,竟然挣脱了裴自珩的钳制!手腕被他箍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留下刺目的淤痕。
她根本不再看屋内任何一人,挺直了被碾碎的脊背,转身就走。
裙角拂过地上狼藉的衣物,没有一丝犹豫,像甩掉粘在鞋底的泥泞。
“小姐!”
翠柳早已哭成泪人,慌忙抹了把眼泪,恨恨地瞪了床榻上依偎着的两个人一眼,再朝那对母子啐了一口,紧跟着沈明桥冲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刚走出内室小门没几步,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炮弹似的冲过来,差点撞进沈明桥怀里,被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裴瑞朗跑得气喘吁吁,小脸因运动而发红。他站定在她面前,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嚷着,小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喂!你怎么才回来?上个夫子都走了多少天了!今日怎么还没有新的来?连个新夫子都请不回来吗?”
他气鼓鼓地质问,理直气壮得很,“要是耽误了我的功课,将来考不上功名,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再次上涌。
沈明桥垂下眼看着这张过去曾让她满心温暖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