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才传出裴自珩那冷硬的声音:“让她闹,闹够了自然就醒了。”
听了这话,桃红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她最清楚,这位侯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是顶凉薄的,一旦起了厌弃的念头,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沈念念的身子根本撑不到裴自珩改变主意。
她挣扎着爬起来,裙摆上沾着尘土和泪痕,跌跌撞撞就往裴老夫人的院子跑。
“老夫人!老夫人救命啊!”
裴老夫人正捻着佛珠,一听沈念念晕了,眉头当即拧成个疙瘩:“自珩刚回来那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几日,他们两个就闹得这么厉害?”
话虽这么说,还是披了件夹袄,由丫鬟扶着往梨花院去了。
郎中正在给沈念念诊脉,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脸色越发凝重。
裴老夫人在一旁坐着,暖炉的热气也驱不散眼底的焦灼,沈念念肚子里揣的可是裴家的长孙,就算没保住,往后也得再怀一个才行,这身子必须得养好。
“怎么样了?”老夫人忍不住追问。
郎中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侯夫人小产本就伤了元气,这会子又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怕是……伤了根本。”
“往后想再有孕,怕是难了。”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说什么?”裴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滚得满地都是。
她瞪着郎中,一脸难以置信:“你再给我说一遍?”
“老夫人,并非在下无能,实在是夫人身子亏空得太厉害,又动了那般大怒,这根基伤透了,便是神仙也难救啊”郎中拱手,满脸无奈。
裴老夫人没说话了。
她盯着帐幔里沈念念那张惨白的脸,先前因长孙而起的那点怜惜,眨眼间就被断了香火的嫌恶给取代了。
一个不能生养的媳妇,留着还有什么用?
她挥了挥手,语气淡得像水:“知道了,你开些方子,让她好好养着吧。”
说罢,连沈念念一眼都没再看,扶着丫鬟的手,颤巍巍地走了。
那背影里的冷漠,像冬日里的寒风,刮得桃红心头发紧。
帐子里,沈念念其实早就醒了。
郎中的话、老夫人的态度,她听得一清二楚,眼泪悄没声地淌进枕巾,浸湿了好大一片。
不能有孕了……
她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全是沈明桥的错!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小产?怎会动怒?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沈念念死死攥着锦被,指甲都快嵌进肉里,眼底烧着两簇毒火。
沈明桥,我便是做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