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撒喜糖”也就是结婚的人家象征性地撒上几把“下等糖”,可以肯定的是,撒在地上的糖一个也不少地被我们捡光。它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口舌上的甜蜜,还有希望,我们总是幻想着那儿还有漏掉的。这个信念给了我们极大的快乐,每次走过那个地方,都会假设一下要是真的有上次漏掉的呢,为此我们都要对那个地方多看几眼。
每当进入腊月——这时候是结婚的旺季,我就整天就盼着有人结婚。天天搜集谁家可能结婚的信息。可想而知,那时候能吃到糖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了!
当然,也有没有喜糖吃的时候。没有糖吃的日子比较单调。
我们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在我们学校的附近有一家矿场,矿场里的人吃的水是河水,先抽到一个大水池中,先澄清,然后再通过管道输送到几个公用的自来水龙头,大家从那儿往家里挑。澄清水需要用明矾,在水池顶上堆着,因为明矾太像冰糖了,所以,我们总是会在某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在那儿一块块儿地舔明矾。我们怀着一种渴望——万一从明矾里面找到一块冰糖呢,那该是多么好的发现呀,可是每次都没有收获。
童年的生活有时候是百无聊赖的,有时候想法也很天真。为了一块糖,会产生很多的想法,这也是那个年代带给我们的童年礼物吧。
13初中的分饭制
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吃的是“焖锅饭”,而且采取“分饭”制。“分饭”的意思,就是把装在一起的饭分成一个同学一份。炊事员按每个班的人数,把相应数量的饭,装在一个大桶里,学生轮流由两个人去领全班的饭,领饭的同学可是最累的。
那个时候,粮食比较紧张,学校为了节省饭菜,便采取了分饭的方法。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要准备两个吃饭的碗:一个用来盛菜,一个用来盛饭。两位领饭的同学每次会抬着一个很大的饭桶进班,这时候大家就赶快把饭碗找出来,拿在手里,一个紧挨一个地向饭桶涌去。领饭的同学每人一只手握一个小小的木瓢,另一只手拿一根竹筷。他们先用小木瓢往盛饭的桶里舀一瓢饭再用筷子紧挨饭瓢的边沿用力刮过去,把高出边沿的饭再刮到饭桶里,觉得差不多了,才倒入一个同学的碗中。如此反反复复要重复几十次,直到几十个同学碗里都有饭了,才算完成了“分饭”的任务。可见这样的分饭是多么平均和公平,不过那些男孩子们可就未必够吃了。
不过有时候也会出现意外,那就是当厨房的师傅把饭煮得太软了,饭自然就起了团,同样重量的饭以此方法分下去,到最后可能就有的同学就分不到饭了。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这两位负责分饭的同学在每个同学的碗里又舀一些饭出来。所以在每个同学没有分到饭以前,大家是不能开始吃的。
可不要以为“分饭”是个有权的美差,其实这是件苦差事。因为总有一些同学不满意自己分到的饭量,指责分饭的同学在盛饭时,只是轻轻地用筷子象征性地刮一刮,瓢儿里的饭就装得满一些;而给予之关系不好的同学盛饭时,就用筷子在盛饭的瓢儿上用力刮了又刮,显然后者的饭就会少一些。当然盛饭的同学是不服气的,所以双方一量争执起来,这顿饭就没法吃下去了。
鉴于这样分饭确实不太容易,所以学校又改成了用固定大小的盆蒸饭了。每一盆是八个人的饭,仍然按每个班的人数分给每个班级。如此一来,分饭就不是难事了,我们会把盆子里的饭从分成八份,再每人一份。当然有大小不均的时候,这八块饭的体积无法再计算得更准确了。所以后来,大家又想出了新方法——抽签,先把饭按顺序编上号,再找来8张小纸条,上面写上8个数字,同学们抽到哪个就领走哪份。这下分大分小就全凭运气了。
怀旧时分
当时学校里的菜可比不了今天,多是牛皮菜和白菜。烹调的方式也是极为简单的,食堂师傅会把菜往锅里一倒,煮一煮,捞起来放在案板上乱刀宰一宰,撒一些盐搅均匀后,就大功告成了。所以大家分到的菜,有人淡得没有味道,有人咸得受不了。
困难时期,人们的生活非常艰难。朝不保夕的日子,一点点吃的东西有时候也是弥足珍贵的。因为这么一点点东西,有时候会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下面,我给你讲一个“半截红萝卜”的故事吧。
每每等到学校放假,我可以破例分到三餐的粮食。那时候我会把这些粮食领回家,因为家里更需要这些粮食——到了家里,家里人在一锅水里放一把米进去,再放一些菜,这样就比只喝白开水好多了。而看到家人能够吃到这样的“好东西”,我的心里会甜滋滋的。
可是一次,我回家看到我们家从食堂领回来的只是蒸熟了的萝卜。那时候,萝卜也是按分配的标准来进行分配的,我们家分到的还不足两斤。我们每人吃了两根小小的萝卜,盘里还剩下两根,谁也不愿意独自吃掉。谁也不忍心将余下的萝卜吃掉,于是,各自端着一大碗汤喝起来。妈妈把其中的一根给我的奶奶,余下的一根分成两节,一节给我,一节妹妹。善解人意的妈妈总是这样,在最困难的时候总是首先家人,心中唯独落下了自己。
妈妈对奶奶的关心无微不至,但她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饥饿和食品的匮乏困扰着我们。家人都严重营养不足。家里好几个人都患上了都得了水肿病——那个年代,水肿病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疾病。奶奶的腿和脸都肿了,更可怕的是奶奶的脸上蜡黄的皮肤透亮,好像水就要从皮肤下渗出来一样。妈妈的腿肿得走路都很吃力,一些不明黄色的**从脚杆上流下来把鞋子都浸湿了。
我怎么能够忍心吃那半截红萝卜呢?我一定要交给最需要的家人来吃。可是奶奶和妈妈说什么也不接受。这时候,妈妈热泪盈眶对我说:“孩子,还是你吃吧,你正在长身体,需要营养。”奶奶又爱抚地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对老人很好,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看他们是怎么也不会吃掉这块萝卜的,我只好把那点红萝卜给了我的妹妹。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几句话竟然是奶奶留给我的最后遗言。在我返回学校后没有几天,奶奶就去世了。
还有一次,我放假回到家中,妈妈赶忙把一些谷子炒好,要我帮她推磨。因为那时候饥饿几乎让我的妈妈丧失了劳动能力,一些重一点的体力活,妈妈是做不了的,如果勉强自己去做那些活,妈妈有可能会晕倒。因此,妈妈一个人是没有能力推动磨子的。只见那谷子被磨成浅黄色的粉末,不时飘出一股香味。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小麦子磨碎。因为我回家了,妈妈决定不吃糊糊,煎“粑”吃,算是对我最好的食物了。
妈妈做的“粑”,就是将“洋生姜”叶子用开水煮过,拧干叶子里的水,用刀切碎,再放一些刚磨好的米糠,在锅里“烙”好,那就是“粑”了。我咬了一口,涩的,粗粗的,真是难以咽下去。妈妈对我说,“只有那几十斤麦子了,吃完了还得想别的办法。这是比你学校的饭难吃,你就将就吃点吧。”妈妈艰难地咽下一口糠“粑”又对我说:“在非常时期,吃些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你就会感谢这非常时期了。”我想妈妈大概就是因这样的信念,才顽强地度过了那一段饥饿的时期。
饥饿造就了我坚强的性格,也造就了我们一家人团结互让的良好风气。那时候,饥饿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我们备受饥饿的威胁,生活艰难不堪;另一方面,饥饿让我的家人团结在一起,用我们顽强的意志度过了生活中最艰难的时刻。
15偷吃奶粉
现在的孩子几乎一出生就能享受到各种高级的奶粉,然而我们那个时候,奶粉可是稀罕物,平常人家一般是不会有的,要是谁能吃上奶粉那的确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吃的更能让我们留下深刻的记忆了。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一种营养品是真正的营养品,那就是奶粉。对我们来说,那简直是天堂里来的东西,一年中极少有机会能见到它。比奶粉次的是白糖,再其次是糖精,吃多了是苦的。
我爸爸那时候身体一直不好,长年吃药。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儿奶粉,和一些白糖藏在一只小瓦罐里,那怎么会躲过我的眼睛和嗅觉呢?那天从妈妈神秘的表情中我就已经看出了妈妈必然是有了非同寻常的东西,而且一定是要瞒着我。其实,那时我的年龄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东西是给爸爸吃的,只是实在抵御不了自己的馋。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就从学校溜回家,从窗户钻进去,摸到碗橱的顶层,从深深的一堆杂物里摸出那只瓦罐。揭开来,老天!居然是奶粉,而且还有白糖。我深出舌头,猛舔一气,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只味蕾都像花朵一样在绽放。
第一次,我用了当时年龄最极限的忍耐力,没有将一袋奶粉和白糖全部干掉,而是精心地挖了几勺,吃下去,又用勺将原来的样子恢复了,尽可能地看不出被人吃过。二次,依然如此。但,终于还是有一回多吃了,让妈妈发觉了。妈妈问我:“课间的时候你都干吗了?”我一脸无辜地说:“看书,写作业了。”妈妈若有所思地说,是吗?就不再问我了。我知道妈妈在怀疑了,但依然忍不住,还是在课间溜回去,发现瓦罐转移了,那哪里躲得掉我灵敏的感觉。不消几分钟,就又找到了那个瓦罐。再吃,然后舔着嘴唇顺原路再溜出去。
当我再次溜回来的时候,我发现窗户被从里面钉死了,这怎么办?这当然难不倒我,我骄傲地从家里的为猫狗留的洞钻了进去。于是,我依然一天天地在实施着自己偷吃奶粉的计划。我想我已经疯狂了,根本也不考虑妈妈的愤怒和奶粉一天天地要见底的事实。终于有一天,当我从洞里钻进去,刚把瓦罐摸到手的时候,妈妈在我身后,如晴空霹雳一样一声大吼,吓得我立刻从凳子上掉下来,被妈妈抓个正着,痛打了一顿。
怀旧时分
那个时候真的不懂事,馋嘴的我居然偷吃为爸爸补营养的奶粉,现在想起来心中还有一些愧疚,不过当时真的感觉奶粉很好吃,即便是现在我还会时不时地买些奶粉来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