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快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红色带点的裙子,两条长辫子梳得光溜溜的,脸上抹了粉,看着挺白净。
她推门进来,眼睛四下打量,带着点好奇,又有点藏不住的挑剔。
“同志,做衣服吗?”李春花上前招呼。
那姑娘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我找你们老板,沈静姝同志。”
沈静姝从裁剪间出来,手上还沾着粉笔灰。
“我就是。你是……”
其实她见过她。
那个蒋老太太口中的小秦,饭店里有过一面之缘。
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神在她沾灰的手和简单的旧衬衫上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哦,你就是沈静姝同志啊,我叫秦卫红,在县妇联工作。”
沈静姝淡淡道:“秦同志,有事?”
秦卫红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参观一样看着挂着的成衣:“没啥大事,就是路过,听说你这店手艺不错,过来看看。”
她拿起一件连衣裙的袖子摸了摸,“嗯,还行吧,就是这扣子……是不是有点俗气了?现在省城都不兴这种了。”
巧了,她拿的正是港城新到的货。
沈静姝知道她是故意来找茬的,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秦卫红讨了个没趣,放下衣服,转过身,面对沈静姝,脸上还是带着那点笑:“沈同志,你别误会啊。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
“其实呢,我是听伯封提起过你,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开店,挺不容易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静姝的脸色,继续说:“我呢,跟伯封工作上有些接触,他妈妈我也见过几次,老人家挺和气的,就是有时候操心伯封的个人问题,念叨着想抱孙子。唉,老人家嘛,都这样。”
沈静姝还是不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她表演。
秦卫红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沈同志,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你,一个女人,这么拼死拼活图什么呢?名声也不好听是吧?伯封现在好歹是个厂长,应酬多,接触的领导也多,你这样……确实有点让他难做。”
“你看我,在妇联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说出去体面,也能顾家。”
“王阿姨就常说,男人在外面闯,家里就得有个安稳的,聪聪那孩子,我看着也挺喜欢的,以后要是……我肯定当自己孩子一样疼。”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更加推心置腹了:“沈同志,你要是真为伯封好,为聪聪好,就别再拖着人家了,好聚好散,对不对?”
“拖着对谁都没好处,你条件也就这样了,再找……估计也难,但总不能耽误伯封的大好前程吧?他妈妈年纪也大了,你就忍心看她天天为这事着急上火?”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夹枪带棒,真是把“难听”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这番话,李春花只是在一边听着,都气白了脸,刚要开口,就听沈静姝笑了笑。
“秦同志,你说完了?”
秦卫红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强撑着:“我也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