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下是真的吓坏了,她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激烈,死死抓住床沿不肯去:“我不去!我不去!你放开我!”
“去啊!不是您说的吗?”蒋伯封眼睛赤红,“让全厂的员工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这个儿子不孝!看看是不是静姝这个媳妇恶毒!您最好再贴一个大字报,跟我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断绝关系,走!”
“我错了……伯封……妈错了……”蒋母终于怕了,哭喊着认错,“妈不去闹了……妈就是一个人害怕……你别生气……”
蒋伯封看着母亲吓得发抖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松开了手,颓然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疲惫地闭上眼。
“妈,”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算我求您了,消停点行吗?”
蒋母看着儿子从未有过的颓唐和绝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一道清脆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打断了。
“蒋大哥?蒋大娘?家里有人吗?门没锁,我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碎花棉袄、围着红围巾,手里还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的年轻姑娘就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蛋红扑扑的,输这两条油汪汪的大辫子,眉眼清秀,带着一股子农村姑娘的淳朴劲儿。
一看到屋里的情形,惊的眼眸微微瞪大。
“你们……这大过节的,你们这是咋了?”
也难怪她反应这么大,饺子倒在地上,蒋老太太满脸泪痕,吓得直发抖,蒋伯封站在墙边,脸色铁青。
姑娘捂着嘴,快步走到蒋母床边:“大娘!您这是怎么了?摔着了?没事吧?”
她放下篮子,赶紧搀扶老太太坐好,又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动作十分自然熟稔。
蒋老太太一看见这姑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抓住她的手,哭得更委屈了:“二花啊!你可来了,你再不来,伯封就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拖出去游街了啊……”
被叫做二花的姑娘抬起头,看向蒋伯封,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声音温温柔柔的:“蒋大哥,这……这是咋回事啊?我听说大娘前阵子遭了大罪,腿脚还不利索呢,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发这么大火干啥?”
蒋伯封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皱紧了眉头。
他认得她,是他老家村长的女儿,叫孟听雪,小名二花。
以前他回村时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挺文静内向的姑娘,话不多。
什么时候跟他妈这么熟了?
他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家里的事,不劳孟同志费心。”
孟听雪被他生硬的语气噎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委屈,但很快又转向蒋母,轻声细语地劝道:“大娘,您看您,肯定是又跟蒋大哥闹脾气了吧?蒋大哥在市里管着那么大摊子事,多忙多累啊,好不容易抽空来看看您,您得多体谅他才是,母子俩有啥解不开的疙瘩?”
她又弯腰去捡地上的饺子,一个个仔细擦干净灰尘,放回盆里,嘴里念叨着:“多好的白面饺子啊,肉馅这么足,扔了多可惜。蒋大哥特意给您送来的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这话看似在劝和,句句体贴,却无形中把蒋母塑造成了一个无理取闹、不体谅儿子的母亲,而蒋伯封则是那个辛苦忙碌还受委屈的儿子。
蒋母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理亏,嘟囔着:“我……我就是心里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