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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叛军烽火照藩篱（第1页）

第410章叛军烽火照藩篱

《景泰田亩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藩王们积压百年的怨愤与恐慌。周王朱有炖的密室串联，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蔓延开来的野火，迅速勾连起了一张巨大的反旗。不过月余，以周王、蜀王为首，联合楚王、代王、岷王、韩王、肃王，共计七王，发布“清君侧，诛妖匠”的檄文，在封地同时起兵！

檄文之上，字字泣血（当然是他们的血），句句诛心（诛的李烜的心）：

“…景泰帝年幼，受奸佞李烜蛊惑，妄改祖制，行暴政于天下！其人以妖术乱国，炼妖锌、沸鬼油、造铁马、兴奇技，致使乾坤颠倒，礼崩乐坏！更悍然推行《田亩令》，夺宗室之食邑，掠勋贵之田产，实乃夏桀商纣之暴行！…我等身为太祖血脉，岂能坐视社稷倾覆，江山易色？今奉天靖难，起兵清君侧，誓诛国贼李烜，还大明朗朗乾坤！”

檄文飞传，天下震动！

七王经营多年，府库充盈，私兵众多，更兼利用田亩令煽动起大量失去庄田或担忧失去庄田的豪强、家丁、佃户（被许以战後重分田地），一时间竟拼凑起一支号称“百万”（实则在三十万上下，其中不乏裹挟的流民）的庞大军队！兵分三路：周王、蜀王率中路军出河南，直扑京畿；楚王、代王率南路军北上策应；岷王、韩王、肃王率西路军出关中，威胁大同，牵制边军！

更令人心寒的是，叛军阵营中，赫然出现了本应被剿灭的前朝元蒙余孽骑兵的身影，他们弓马娴熟，来去如风，充当叛军前锋斥候！甚至还有小股剃着髡发、衣着杂乱、眼神凶悍的瓦剌残兵混杂其中，显然是与也先残部有所勾连，欲趁火打劫！

“恢复祖制”的幌子，勾结外敌的行径，裹挟流民的暴虐…叛军成分复杂，动机各异，却因共同反对“工业新政”和李烜这个目标，暂时糅合成一股破坏力惊人的洪流。烽火沿着运河、官道一路燃向北方，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师，每一封都带着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京师，九门戒严，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城头之上，新铸的“雷龙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南方，但数量毕竟有限。兵卒往来巡逻，脚步匆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皇宫，奉天殿。早朝的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陛下！七王联军号称百万，已破磁州，兵锋直指顺德府！照此速度，不日便将抵达京畿！”

“南路军已过襄阳，北路军亦出潼关！三路叛军，已成合围之势！”

“城中粮价飞涨，已有奸商囤积居奇！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啊陛下！”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来，龙椅之上的景泰帝朱祁钰，脸色阴沉，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登基未久，威望本就不固，面对如此汹汹而来的宗室叛乱，压力如山。

“诸卿，”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何退敌良策？”

殿内一片寂静。半晌，一位白发苍苍的御史大夫出班，他是理学名臣，一向对李烜的“奇技**巧”颇有微词，此刻更是语气沉痛：“陛下！老臣以为，此事…此事或可转圜！七王起兵，所针对者，无非是《田亩令》与…与李院使。若能…若能暂缓田亩令推行，并…并将李院使…暂且免职，以安诸王之心，或可令叛军师出无名，不战自退！此乃釜底抽薪，保全社稷之上策啊！”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不少守旧文官的附和。

“王御史所言甚是！削藩之事，操之过急矣！”

“李院使虽有微功，然引得天下宗室震怒，实非国家之福…”

“当务之急，是平息叛乱！些许权宜之计，未尝不可…”

这些声音，或明或暗，都将矛头指向了李烜，意图以妥协换取暂时的安宁。

“荒谬！”于谦猛地踏出一步，声若洪钟，须发皆张，打断了这片妥协之声，“叛军已勾结元蒙余孽、瓦剌残部！此乃国战！岂是罢免一臣、暂缓一令所能平息？今日退一步，明日叛军便敢要求陛下退位！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唯有迎头痛击，彻底剿灭，方能震慑宵小，安定天下！”

“于尚书！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叛军兵临城下，京师生灵涂炭吗？”王御史梗着脖子反驳。

“正是要战，方能避免更大的涂炭！”于谦毫不退让，“陛下！臣请即刻调集京营、蓟镇精锐，并…并启用天工院新式火器，依托坚城利炮，与叛军决一死战！”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始终沉默立于武臣班列前列的李烜身上。

李烜缓缓出班，神色平静，仿佛殿外那震天的烽火与他无关。他先是对景泰帝躬身一礼，随后目光扫过那些主张妥协的文官，声音清晰而冷静：

“王御史欲以李某项上人头，换叛军退兵？”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诮，“只怕李某头颅今日落地，明日叛军便会要求陛下开城投降。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祖制田亩，而是要扼杀一切变革，让大明永远停留在他们可以肆意圈地、鱼肉乡里的旧时代！”

他转向景泰帝，语气斩钉截铁：“陛下，叛军虽众，却乃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军纪涣散，更兼裹挟流民，补给艰难！其所恃者，不过一时之势与勾结之外寇！而我军，有新锐之火器，有忠勇之将士，更有…捍卫新政、保卫家园之决心！天工院上下，已做好一切准备，新式火铳五千支、‘雷龙炮’百门、‘火雨箭’三千发已入库待命！京营新军一万人，已完成换装操演！”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殿内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一分。这些力量，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李烜最后重重抱拳：“请陛下圣裁！是战，是和，只在陛下一念之间！臣，李烜，并天工院、京营新军上下，愿为陛下，为大明，诛此国贼，平定叛乱！”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大殿中回**，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与信心，瞬间冲散了弥漫的悲观与妥协之气。

景泰帝看着台下那昂然而立、仿佛能擎住即将倾塌天空的臣子，又看看那些或惶恐或坚定的面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驱散。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朕，受命于天，承继大统，岂能向叛逆妥协？岂能向勾结外敌之贼子低头？”

他声音高昂，带着帝王的决绝：“于谦、李烜听令！”

“命于谦总揽平叛军务，统筹各军！”

“命李烜督造军械，保障后勤，新式火器部队，由尔全权节制！”

“京营各部，蓟镇边军，悉数听调！”

“这一战，朕，与诸卿，与京师百万军民共存亡！必让叛军…有来无回！”

帝王的怒吼如同战鼓，敲定了战争的基调。妥协的杂音被压下，战争的机器开始全力开动。

然而，叛军的烽火，已然映红了南方的天空。号称百万的洪流，裹挟着旧时代的最后疯狂，正向着这座孕育着新时代希望的都城，滚滚而来。山雨欲来，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