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悲怆依旧,却多了一丝认命的决然。
“既如此…”
徐文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风萧萧兮的苍凉。
“文昭…愿与东家,同守此炉!
同履此霜!”
他挺直了佝偂的脊背,
如同即将赴死的文士,
转身走向桌案,铺开一张白纸。
“文昭,这就起草‘告工坊同仁书’…
若有万一…也好…留个交代…”
笔尖颤抖,一滴浓墨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迅速晕开,如同化不开的血泪。
李烜看着徐文昭那孤绝而悲壮的背影,
心头如同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又烫又痛。
他理解这位半路投效的“酸儒”心中那份对生命、对秩序的敬畏与恐惧。
他的劝谏,字字发自肺腑,句句为了工坊。
可这世道,这困局,留给工坊的,
只有一条布满荆棘与烈焰的险路!
他低头,看着陶盆中粘稠翻滚的重油,
又看看手中那块蕴藏着未知可能的黑石。
明日炉火一起,要么浴火重生,
要么…灰飞烟灭!
这孤注一掷的赌局,他别无选择!
夜色如墨,笼罩着沉默的黑石峪。
巨大的裂解炉在黑暗中投下狰狞的阴影,如同蛰伏的凶兽。
工坊深处,徐文昭伏案疾书,
烛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老长,
在土墙上摇曳,如同不屈的魂灵。
而李烜,则独自站在炉前,
指尖划过冰冷粗粝的陶壁,
感受着那即将被点燃的、
足以裂开乾坤的狂暴力量,
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