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秉仁沉默良久。他行医大半生,见过无数冻疮皲裂,深知此症顽固。
寻常油脂药膏,要么油腻不透气反添瘙痒,要么效力浅表难入肌理。
眼前这效果…绝非寻常猪脂、蜜蜡可比!
那精炼油…竟真有如此奇效?
他锐利的目光投向女儿:
“清珞,此膏…你如何调制?”
回春堂后院药室。
药香浓郁。
苏清珞当着父亲的面,取出一小罐李烜工坊新送来的精炼鱼油。
油液清澈如水,几乎无味。
又取来上等蜂蜡、研磨好的白芷防风细粉。
“精炼油性温润,质纯少浊,渗透之力远胜猪脂。”
苏清珞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她将蜂蜡隔水加热融化,待稍凉,缓缓倒入精炼油中,用细竹签匀速搅拌。
油与蜡在温热的陶碗中交融,形成均匀的乳白色**。
“趁其温热未凝,调入药粉。”
她将药粉分次少量加入,竹签搅动如飞,动作行云流水,确保药粉均匀悬浮,不起颗粒。
渐渐地,淡黄色的膏体在碗中成型,温润细腻。
“关键在于温度与搅拌。”
苏清珞放下竹签。
“油温过高则药性挥发,过低则蜡油分离,搅拌不均则膏体粗糙。
此油纯净稳定,反更易操控。”
苏秉仁全程凝神细观,不发一言。
他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翻飞间精准的掌控,看着那碗中逐渐成型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药膏。
这过程,已非简单制药,更像是对某种新物性进行精微探索的“格物”。
他心中那堵名为“祖训”的高墙,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女儿展现出的、远超自己想象的“奇巧”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深,药室只剩父女二人。
苏秉仁拿起那盒新制的“润肌膏”,
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膏体,久久不语。
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此油…”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