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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锌甲三万七日成（第2页）

工坊内，灯火彻夜不熄。巨大的工棚被划分为冲压区、锌片区、组装区、涂装区。冲压的轰鸣声、锌锭熔化的滋滋声、搬运材料的号子声，汇聚成一曲工业交响乐。柳含烟如同穿花蝴蝶，在各个工位间巡视，解决技术问题。徐文昭带着账房，精准核算着每一斤锌锭、每一两硫磺的消耗。苏清珞甚至带着“济安堂”的学徒，熬煮着提神醒脑的药茶，分发给日夜赶工的匠人和流民工人。

消息灵通的勋贵旧吏，派人偷偷在工坊外窥探，回报却是“叮咛哐啷，乌烟瘴气，毫无章法”，更是嗤之以鼻，只等着七日后看李烜人头落地。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五日，于谦实在按捺不住，亲自来到黑石峪。当他走进那喧嚣震天的工坊，看到那流水线上如同河流般源源不断产出的标准甲片，看到匠人们以惊人的速度将甲片用浸过蜡的麻绳（防霉烂）编缀成甲，看到那堆积如山、闪烁着锌铁冷光的半成品甲胄时，这位见惯风浪的兵部尚书，彻底愣住了。

第七日，清晨。

京师北郊大校场。

三万领簇新的甲胄，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个校场！阳光照在锌片与铁片混合的甲叶上，反射出冷冽而壮观的光芒！这些甲胄样式统一，结构牢固，虽不如传统百炼铁甲精致，但绝对堪用，而且因为锌的加入，整体重量更轻！

朱祁钰率领文武百官，亲临校场。当看到这片金属的海洋时，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勋贵旧吏，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七天！真的只有七天！三万甲！这…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于谦缓缓走到一堆甲胄前，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一领甲胄上冰冷的锌片。那锌片表面还带着冲压后的细微纹路，那混合着硫磺味的沥青气息还未完全散去。这甲胄，或许不如祖传的明光铠华美，但它代表的意义，远超其本身。

他猛地转身，面向朱祁钰和百官，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却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校场：

“殿下！诸位同僚！”

“老臣…老臣今日，见此三万甲，如见三万边关将士性命得保！如见我大明国祚得延！”

“此甲之重，在于其护国之用！”

“然…”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激动与感慨：

“老臣抚之，更觉其重千钧！因这每一片甲叶之上，凝聚的不仅是锌铁之力，不仅是那奇巧流水之功！”

“更是那黑石工坊上下，七日不眠不休之心血！”

“是那万千匠户流民，为国效死之忠心！”

“是那格物之道，利国利民之实证！”

“此甲之重…”

于谦泪洒衣襟，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重不过…其背后所承载之——民！心！”

声落，校场之上，无数官兵、工匠，乃至围观的百姓，纷纷动容，许多人也跟着红了眼眶。

李烜立于甲山之前，身后是疲惫却骄傲的柳含烟、徐文昭等人。

七日三万甲，锌光耀京华。

这一日，工业化的洪流，第一次以无可辩驳的伟力，碾碎了所有质疑与嘲讽，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