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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钢铁巨兽初咆哮（第1页）

第407章钢铁巨兽初咆哮

沥青官道贯通南北，输油管道深埋地下，火轮舟船破浪运河——三条工业动脉的搏动，将海量资源与前所未有的需求，源源不断泵入了京郊那座日夜轰鸣的皇家裂解总坊。然而，坊内诸多工序，尤其是矿山排水、重型锻压、以及那日益庞大的军械制造需求，仍严重依赖水力、畜力乃至人力，效率瓶颈如同枷锁，制约着更狂野的奔腾。突破，需要一颗更强悍、更稳定、更不受自然约束的“心脏”。

天工院深处，一座新搭建的、以粗大锌钢梁柱支撑的巨型工棚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低压。柳含烟已有三日未曾好好合眼，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布满血丝，深蓝工服上沾满了油污与金属碎屑。她紧紧抿着唇，站在一个庞然大物面前。

那是一座高达一丈五尺、通体由暗沉沉锌青铜铸就的钢铁巨兽！巨大的梨形锅炉如同匍匐的兽身，粗若成人腰身的汽缸垂直矗立，沉重的铸铁飞轮直径超过八尺，复杂的连杆、曲轴、滑阀机构交织其间，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便是倾注了她与整个天工院机械组数月心血，代号“麒麟壹型”的原始实用蒸汽机！

“压力！”柳含烟声音沙哑，死死盯着锅炉上那根新式的水晶玻璃管压力计，红色的液柱在刻度的上限危险地颤抖着。炉膛内，工坊特供的“疾风油”正以最猛烈的模式燃烧，烈焰咆哮声透过厚实的炉壁隐隐传来。

“稳住！稳住进油阀！含烟，不能再高了！安全阀快要顶不住了！”一个老师傅满脸是汗，嘶声喊道，手紧紧握着控制燃料的黄铜阀门，指节发白。

周围所有的工匠、学徒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全都聚焦在那颤抖的压力计和那沉重得仿佛凝固了的飞轮上。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蒸汽、机油和一股浓烈的、属于未知与风险的气味。

李烜与徐文昭静静地站在工棚入口的阴影处。徐文昭手中下意识地捻动着那串许久未碰的旧念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背诵圣贤章句以镇定心神。李烜则面无表情，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背在身后、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这头钢铁巨兽若能成功咆哮，将意味着什么。

“压力…稳住了！”观测压力计的学徒突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柳含烟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扳动了那根连接着滑阀配气机构的沉重操纵杆！

“哐——！！！”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洪荒深处的金属撞击与摩擦声，悍然炸响！

那巨大的飞轮，先是极其艰难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抗拒般地转动了寸许，随即，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开始加速！连杆带动曲轴，活塞在汽缸内往复，滑阀规律地开合…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轰…哐…轰…哐…”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轰鸣声开始统治整个工棚，盖过了所有的杂音！灼热的高压蒸汽从汽缸排气口喷涌而出，发出“嗤嗤”的白色汽浪，如同巨兽灼热的呼吸。庞大的飞轮带着无与伦比的惯性高速旋转，带动着输出轴，将一股稳定、持续、仿佛无穷无尽的机械力量，传递出来！

“成…成了！它动了！自己动起来了！”一个年轻工匠激动得跳了起来，语无伦次。

“老天爷…这力气…这力气比一百头健牛还大啊！”老匠人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工棚内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被这钢铁巨兽展现出的、超越他们想象的力量所震撼、所征服！

柳含烟脱力般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看着那台自行运转、喷吐着黑白蒸汽的“麒麟壹型”，小脸上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骄傲的笑容。

李烜缓缓松开了背在身后紧握的拳，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与激赏的弧度。他走上前，无视了那灼人的热浪与喷溅的油污，伸手轻轻拍了拍那轰鸣不休、震颤不止的锌青铜缸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仿佛能推动时代的磅礴力量。

“工业的心脏…”他低声自语，“…开始跳动了。”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喧哗。以英国公张軏为首的一群勋贵武将，在于谦的事先通气下，不顾阻拦，径直闯了进来。他们本是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想来看看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自走铁牛”究竟是何模样。

然而，刚一踏入工棚，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扑面而来的热浪、那高速旋转的庞大飞轮、那喷吐着恐怖力量的蒸汽…瞬间将所有的怀疑与矜持碾得粉碎！

张軏，这位经历过靖难、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面对这台超越他认知的钢铁巨兽，他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架日夜不停击发的弩炮，看到了无需人力推动便能破城的重锤，看到了…战场上绝对力量带来的碾压！

“这…此物…力能几何？”张軏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问向走过来的李烜。

李烜平静地回答：“国公，此‘麒麟壹型’，持续出力，约抵三百健壮马力。可日夜不息，无惧风雨寒暑。”

“三百马力？！日夜不息？！”张軏身后一个年轻勋贵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骇然。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若以此物驱动京营军械局的锻锤、鼓风机、甚至是…未来可能出现的自动弩炮装填机构…

张軏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看那蒸汽机，转而目光灼灼地盯住李烜，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战场上发号施令般的决绝：

“李院使！废话老夫不多说！这‘麒麟’…不，这蒸汽机！京营军械局要了！第一批，至少二十台！不，五十台！”

他大手一挥，仿佛挥出的不是钱，而是未来战场的胜利：“银子？要多少，你开口！工匠？我府里养着的铁匠木匠，随你调用！谁敢阻挠，便是与我京营数十万将士为敌！”

这位老勋贵，以其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表达了对这工业力量的最高认可与迫切需求。

李烜看着激动得脸色潮红的张軏，又看看周围那些同样被震撼、眼神火热的勋贵，心中了然。蒸汽机的咆哮，不仅唤醒了工业的心脏，也彻底点燃了军事革新的引信。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国公如此看重，天工院，必当优先供应。”

“只是，欲造更多‘麒麟’，尚需更多优质锌铜，更多熟练匠人，更多…‘疾风油’。”

他的目光扫过张軏及其身后众人，最终落回那台轰鸣的巨兽身上。

“这钢铁巨兽的胃口，可大得很。”

工棚内，蒸汽机的轰鸣如同战鼓，宣告着一个力量为尊的新时代，正式来临。而勋贵集团的巨额投资与全力支持，则如同第一泼猛火油，将这新生的工业心脏，烧得更旺，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