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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墨谷油龙初腾渊（第1页）

第398章墨谷油龙初腾渊

倭国使团窃甲未遂的闹剧，最终以山田次郎被“礼送”出境、倭国正使献上双倍赔罪礼草草收场。会同馆内万国使节自此都多了几分小心，天工院衙署门前那“锌甲明光”不仅照亮了友邦之路，更灼疼了宵小之辈的爪子。然而朱祁钰监国御案上堆积如山的，除了外交捷报，更多的是九边催要“雷龙炮子药”和“顺流脂”的加急文书，字里行间透着塞外风沙也掩不住的焦灼。

“黑石峪的油，快供不上了。”李烜指着摊开在郕王面前的简易地图，手指重重点在沂蒙山深处那片新标注的墨谷区域，“墨谷油田已初步量产，日产黑稠原油逾五十桶。然山路险峻，牛马难行，靠人力肩挑背扛，运力不及产出十一！工坊新设的裂解区，已因原料短缺，三停其二！”

朱祁钰眉头紧锁，他如今对这“工业血脉”的重要性已深有体会：“爱卿之意是？”

“必须打通墨谷至黑石峪的运输线！而且要快！”李烜眼神锐利，“常规开山修路，耗时数年，远水难救近火。臣与柳工头、沈掌柜商议，有一策，或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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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峪工坊，核心试验区。一座模样古怪的“铁车”正静静趴伏在新铺设的、泛着乌黑油光的轨道上。车头是个巨大的梨形锅炉，通体由锌钢板铆接而成，粗大的烟囱如同怒指苍穹的铁臂。锅炉下方，是两个硕大的、包裹着厚实锌皮的车轮。车后拖着三节敞口的平板车厢，车板上固定着数个标注“墨谷重油”字样的密封锌铁桶。整辆车线条粗犷，铆钉外露，透着一种原始而强悍的力量感。

柳含烟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深蓝工服，小脸被锅炉余温烤得微红，正手持一把硕大的扳手，亲自检查着锅炉与那两根粗若儿臂的汽缸连杆的接口。“法兰垫片都检查过了？螺栓再紧一圈！这‘铁马’脾气爆，别半路给我尥蹶子！”她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周围的工匠们屏息凝神，依令而行，敲打拧紧之声不绝于耳。

陈石头围着这铁家伙转了三圈，咂咂嘴：“含烟妹子，这…这铁疙瘩，真能自己跑起来？不用牛马拉？”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比两头老牛还沉的铁疙瘩，怎么能动起来。

“石头哥，你瞧好了！”柳含烟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她走到车头，猛地拉开一个沉重的铁制阀门。“嗤——！”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瞬间从阀门缝隙喷涌而出，发出尖锐的嘶鸣！锅炉内部的压力读数在水晶表盘上缓缓爬升！“这叫‘蒸汽机车’！烧的是咱们工坊精炼的‘疾风油’！比烧煤更猛，更烈！等气压足了，你看它跑不跑！”

徐文昭捻着胡须，看着那喷吐白汽的铁兽，又看看脚下这延伸向墨谷方向的、枕木上涂刷了厚厚沥青防腐的“铁轨”，只觉眼前一切都在冲击着他苦读三十年的圣贤认知。他喃喃道：“《周易》有云‘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此器等奇巧，已近于…法？”

“徐先生，这不仅是‘法’，更是‘术’！是能让我大明血脉畅通、筋骨强健的实学！”李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车旁，拍了拍那冰冷的锌钢锅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墨谷之油，乃沉睡地底之龙。今日，便以此‘铁马’为引，助其腾渊！”

时机已到！柳含烟深吸一口气，爬上车头驾驶位，双手稳稳握住几个黄铜操纵杆。她猛地向前推下主控杆！“呜——！！！”一声沉闷雄浑、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汽笛咆哮，骤然撕裂了工坊的宁静！锅炉内的高压蒸汽疯狂涌入汽缸，推动活塞，带动连杆！巨大的主动轮先是艰难地、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转动了半圈，碾过涂着沥青的枕木，随即越来越快！

“动了！动了！铁马活了！”陈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那缓缓开始移动的钢铁巨兽，激动得语无伦次。

围观的工匠、流民、乃至远处哨塔上的护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违背他们认知的一幕：没有牛马拉拽，没有人力推动，这庞大的、冒着浓烟白汽、发出震耳欲聋咆哮的铁家伙，竟然自己沿着那两条乌黑的铁轨，开始前行！速度越来越快！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节奏铿锵的“哐当”声，沉重的车身带来地面的轻微震颤，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钢铁怪兽，正挣脱束缚，奔向山林！

“第一程，目标三十里外中转站！载重五千斤！出发！”柳含烟在颠簸的车头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强风，奋力挥动手中的红色小旗。深蓝工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娇小的身影与庞大的钢铁机车形成强烈对比，却充满了无畏的力量感。

钢铁机车拖着三节油罐车厢，喷吐着混合了“疾风油”燃烧不完全产生的淡淡黑烟和大量水蒸气，以接近常人奔跑的速度，沿着涂满沥青防腐的枕木轨道，坚定不移地驶向墨谷方向。黑色的浓烟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狼烟，金铁交鸣之声在山谷间回**，宣告着一个新时代运输方式的粗野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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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机车汽笛响起的同时，运河码头，沈家商行总号内。沈锦棠正对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蒸汽机车首次运行简报”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她指尖划过纸上“日运力可达百桶”、“不受畜力天时限制”等字眼，眼中精光闪烁。

“备轿！去天工院！不…直接去郕王府！”沈锦棠霍然起身，对心腹管事快速下令，“立刻以我的名义，给运河沿线所有与我们交好的粮商、布商、盐商去信！告诉他们，沈家愿以低于市面两成的价格，为他们提供大宗货物‘定点’陆路转运服务！前提是，他们需预先支付三成定金，并签订三年长约！”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运河里如梭的漕船，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漕运衙门那帮蠹虫，卡了咱们这么久脖子。如今这‘铁马’虽丑，却是破局的利器！陆运成本一旦打下来，运河的垄断地位…哼！”她已经看到，这喷火的铁兽不仅将运来工坊急需的原油，更将载着她沈家的商业版图，冲破漕运的桎梏，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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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某处隐秘的别院。钱管事捏着一封密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上面简单画着一个喷烟吐雾的钢铁怪物，旁边标注：“黑石峪造铁马，不藉畜力，日行数百里，运油如山。”

他对面，一个穿着打扮如同西域番僧、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光头男子，缓缓放下茶杯，用生硬的汉话说道：“钱先生，你家主人要的，是那炼油之秘，裂解之器。如今这李烜，竟连运油的家伙都弄得如此…骇人听闻。再任其发展，恐非你家主人那点私兵能应付的了。”

钱管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师放心！这铁马再厉害，也得靠油才能跑！墨谷油田，就是他李烜的命门，也是他的死穴！我已派人混入运送建材的流民队伍，进了墨谷…只等时机一到，断其根，焚其巢！让他这铁马，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他眼中闪烁着怨毒而疯狂的光芒，“至于漕运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找郕王和李烜的麻烦！这大明，还轮不到一个匠户和商女来翻天！”

番僧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来自更西边的地方，那里对“能自己跑的铁车”和“黑色的金子”有着同样炽热的渴望。

而此时，墨谷油田边缘，第一批由蒸汽机车运抵的、更加庞大的裂解装置组件，正在柳含烟遥控指挥下开始吊装组装。黝黑的原油在新建的储油池中**漾，等待着被那钢铁巨兽源源不断地送入工坊，化作照亮大明前路的“清心”灯油、驱动铁马的“疾风”燃料、以及…更多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

墨色油龙，已嗅到了腾渊的气息。而窥伺在侧的豺狼，也悄然亮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