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棠见他不接话,
也不着恼,反而推开车门,
扶着侍女的手袅袅娜娜地下了车。
一身石榴红遍地金缠枝莲的妆花缎褙子,
在灰扑扑的码头上艳得刺目。
她往前走了几步,
停在离李烜马头丈许之地,
那股馥郁的苏合香混着运河的腥风,
直往人鼻子里钻。
“京城是虎口!”
沈锦棠压低了声音,
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急切。
“王振、勋贵,还有那些红了眼的清流,
哪一个不想把你生吞活剥?
你这一去,九死一生!”
她深吸一口气,
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烜。
“跟我合作!把你的‘疾风油’,
还有你那裂解炉里弄出来的新奇玩意儿,交给我运作!
我有路子!最顶级的南洋海商,
佛郎机人的大帆船!
这东西在海外,价比黄金!
只要点头,我立刻安排你金蝉脱壳,
南下去我沈家的根基之地!
保你平安富贵,逍遥一世!
何必去那金銮殿上,做待宰的猪羊?”
运河的风吹动沈锦棠鬓边的步摇,
金珠摇曳,
映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利诱的光芒。
码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含烟握紧了斧柄,指节发白。
徐文昭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陈石头更是瞪着牛眼,
鼻孔翕张,死死盯着沈锦棠,
犹若她是一块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随时准备一脚踹开。
李烜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嘴角甚至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