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夹袄,
袖口油亮,头发花白纠结,
脸上沟壑纵横,
像是被运河的风浪和生活的重担反复冲刷过。
他眼神浑浊,带着常年熬夜和酒色过度的疲惫,
进门后贼兮兮地四下张望,
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沈锦棠,
脸上挤出讨好的、
带着点卑微和狡狯的笑容,
蹑手蹑脚地蹭了过来。
正是人称“老水鬼”的赵老栓。
运河上的老泥鳅,
消息比水耗子还灵通,
可惜沾上个要命的嗜赌毛病,
半辈子攒下的家当连同名声,
都填了赌坊的无底洞,
如今只能靠倒腾点小道消息和帮人跑跑腿糊口,在码头最底层挣扎。
“沈…沈掌柜?”
老水鬼搓着手,局促地站在桌边,不敢坐。
他身上的酸馊味和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沈锦棠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条凳:“坐。”
老水鬼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条凳边坐下,
半个屁股悬着,腰背依旧佝偻着,
一副随时准备溜走的模样。
沈锦棠没废话,
直接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啪”地一声,轻轻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一样是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纹银,
银光在昏暗的油灯下格外刺眼。
另一样,则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
边缘磨损的纸,
隐约可见上面按着一个模糊的暗红色指印
——正是老水鬼在“快活林”赌坊欠下的、
利滚利几乎能压死他的借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