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炉体如同被巨兽啃噬过,
扭曲变形的粗铁箍狰狞地刺向天空,
厚陶缸的碎片散落一地,
被高温熔融后又凝固,
泛着诡异的琉璃光泽。
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灰,
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油渣和沙土的混合物。
一片狼藉的中心,
一个巨大的、边缘呈放射状的焦黑深坑,
无声地诉说着那夜的毁灭力量。
匠人们远远站着,看着这片焦土,
眼神里残留着恐惧和后怕。
李烜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最后落在爆炸点西南角
——那是柳含烟险些殒命的地方。
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才勉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滔天怒意和刻骨的自责!
这伤,这痛,
这差点失去伙伴的代价,不能白付!
这废墟之下,必须挖出真相!
“徐先生,”
李烜的声音嘶哑,
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记录。”
“是,东家!”
徐文昭立刻应声。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
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几处被飞溅油星烫出的疤痕。
他手里拿着炭笔和钉在一起的厚厚纸页
(用李烜提供的粗糙草纸自制“笔记本”),
眼神锐利专注,
早已没了书生的迂腐,
更像一个精干的现场勘察师。
李烜在陈石头的搀扶下,
慢慢走向爆炸核心。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顺着鬓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