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烜接过,打开封蜡。
一股极其纯净、几乎没有异味的油脂气息飘散出来。
他用干净竹片挑起一小块晶莹微黄的油脂,递给柳含烟:“厚敷。”
冰凉滑腻的精炼獾油覆盖上灼痛的伤口,
瞬间带来一阵强烈的舒缓感,
仿若滚烫的烙铁被投入寒泉!
徐文昭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李烜手中那罐清亮的油脂,
再看看自己脚上那层温润的“保护膜”。
这…这也是“奇技**巧”?
它能止痛!能疗伤!
混乱很快平息。匠人们继续忙碌,炉火依旧咆哮。
柳含烟给徐文昭简单包扎好,
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墙边相对干净的石墩上坐下。
“徐先生,您…还好吧?”
柳含烟问,眼神里带着歉意。
徐文昭抱着伤脚,感受着獾油带来的持续清凉,
看着眼前这个沾着油泥、眼神却清亮专注的少女,
再看看工坊里那些在炉火油污中挥汗如雨、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匠人,
最后,目光落在远处炉火映照下,
一根根由柳含烟亲手盘绕、正汩汩流淌着清亮“明光油”的陶泥管道上。
那些管道歪歪扭扭,布满修补的痕迹,粗陋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可就是这些粗陋的管道,连接着滚烫的炉火和污浊的粗油,
最终…竟流出了点亮黑夜的清光?
流出了能缓解他灼痛的膏脂?
圣贤书中的“义利之辨”、“本末之分”,
此刻在脚背清凉的触感和眼前奔流的清油面前,
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和…苍白。
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困惑,
如同工坊蒸腾的热浪,将他紧紧包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带着迷茫与震撼的喃喃:
“此物…竟…竟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