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没理会周遭的嘲讽,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是一块肥嘟嘟的羊尾巴肉。
那羊尾油润得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一看就是刚宰的山羊身上取下来的。
她左手按住鳜鱼,右手握着菜刀,刀刃贴着鱼腹轻轻一划,鱼腹便被剖开一个小口,里面的内脏被她麻利地掏出来,随手丢进旁边的瓷碗里。接
着她拿起剪刀,仔细剪掉鱼鳃里的血丝,又用清水反复冲洗鱼腹,直到盆里的水再也没有一丝浑浊。
做完这些,她将羊尾巴肉切成细细的肉末,又往肉末里加了点姜末、葱花和一勺料酒,用筷子快速搅拌。
肉末渐渐变得黏腻,她才托起鳜鱼,小心翼翼地将肉末塞进鱼腹里,连鱼鳃的位置都填了些。
随后她往蒸锅里加了冷水,放上蒸笼,将鳜鱼放在蒸笼里,又往锅里丢了几片生姜和一颗八角,才盖上锅盖。
柴火被塞进灶膛,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有白雾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一开始,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鱼腥味,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可没过多久,那腥味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香气。
先是羊肉的淳厚,裹着鱼肉的清甜,还有八角和生姜的辛香,混在蒸汽里飘得老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醒了。
“咦?这味儿怎么这么香?”刚才捂鼻子的汉子放下了手,使劲吸了吸鼻子,“闻着倒不像鳜鱼了,倒像是……像是炖了好几个时辰的肉!”
“可不是嘛!这香气比杜公子那边飘来的鲍鱼味还勾人!”
林秀听着动静,掀开锅盖,一股更浓的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滚烫的香气扑在她脸上。
她用筷子戳了戳鱼身,鱼肉已经变得雪白松软,便将鳜鱼小心地盛进白瓷盘里,又在鱼身上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那鱼肚子鼓鼓的,还微微冒着热气,仿佛随时会“咬”出里面的羊肉来。
这便是陈安昨日忽然想到的名菜,“鱼咬羊”。
就在这时,杜平也端着自己的菜走了过来。
他做的是“五福临门”,五个小碟摆成梅花状,里面分别是鲍汁扣海参、清蒸大闸蟹、红烧鹿肉、油焖大虾和莲子百合羹,色泽鲜亮,看着就精致。
可当“鱼咬羊”的香气飘到他鼻子里时,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不可能!”杜平猛地拔高了声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秀的菜前,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这鳜鱼怎么可能没有腥味?你肯定作弊了!你是不是在鱼里加了什么香料?还是换了别的鱼?”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翻那盘“鱼咬羊”,林秀急忙拦住他:“杜公子,比赛还没结束,你怎么能随便动我的菜?”
“我动不得?”杜平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指着那盘鱼,冲高台上的县令喊,“大人!她肯定作弊了!鳜鱼根本做不出这种味道,她一定是用了旁门左道的法子!”
台下的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县令坐在高台上,脸色有些难看。他早就收了杜平送来的五百两银子,心里早就定了杜平赢,可这“鱼咬羊”的香气实在太诱人,台下的议论也越来越偏向林家姐弟,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