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侄子,心性之坚、手段之狠、眼光之远,远超他父亲李隆基盛年之时。
与他为敌,真的有胜算么?
可是。。。。。。李宪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
可是他自己呢?
当年他主动让出太子之位,固然有自知之明,可内心深处,当真没有一丝不甘?
这些年来,他谨言慎行,做一个富贵闲王,换来的又是什么?
连宗正寺卿这个最后的体面职位,都被李亨取代。
而在李琚的新朝格局里,他这样的“前朝遗老”,又还能有多少分量?
人老了,有时反而更放不下一些东西。
不是权力,而是那份被岁月磋磨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属于天潢贵胄的骄傲与尊严。
油灯又爆了一个灯花。
李琩死死盯着李宪,嘶声道:“阿耶,您还在犹豫什么?父皇还活着,他还在含光殿,只要父皇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而且外面耶有人,有人愿意帮我们!”
李宪闻言,心情更是复杂。
斟酌一瞬,他还是缓缓摇头道:“外面的人,未必可靠。或许是李琚的试探也说不定。”
“试探?”
李琩冷笑道:“伯父,若真是试探,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派兵进来将我们锁拿问罪便是,以他现在的手段,需要证据么?”
这话倒是戳中了要害。
让李宪再次陷入了,沉默。
的确,以李琚如今的权势和行事风格,若真想收拾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一道口谕,就足以让他们“病故”或“自尽”。
李琦此时轻声开口:“伯父,阿兄说得,确实有道理。而且。。。。。。侄儿还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含光殿那边,圣人病情好转后,太子虽依旧每日遣人问安,但自己去得少了。守卫看似未变,实则暗哨增加了三成。而且。。。。。。”
李琦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买通了一个负责往外运送秽物的老宦官,他说,这几日含光殿的药材用量,比前些日子少了近一半。”
李宪瞳孔微缩:“你是说。。。。。。圣人的病,或许并非看起来那么重?或者。。。。。。有人不想让他那么快好?”
李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侄儿不敢妄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子对含光殿的戒备,远比表面上森严。这说明,他也在防着什么。”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李琩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李宪手指叩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良久,李宪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看向李琦,目光锐利起来:“琦儿,你方才说,要有十足的把握。那你觉得,我们的把握在哪里?”
李琦知道,这是伯父在考较自己,也是真正开始认真谋划的信号。
他坐直身体,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锋芒:“第一,名分。父皇毕竟仍是‘圣人’,是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