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顿了顿,问道:“依你之见,眼下当务之急,该从何处着手?新政之纲要,又当如何拟定?”
李林甫闻言,神色一正。
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精光湛然。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道:“实不相瞒,老臣今日与杨相,正是为此事而来。”
李琚一怔,随即笑问道:“这么说,李相与杨相已经有了章程?”
李林甫点点头,沉声道:“殿下垂询,老臣敢不尽言?自安史乱起,至今虽仅两年余,然战火所及,山河破碎,制度崩坏,民生凋敝,实乃百年未有之创。”
“是以,老臣以为,殿下欲图中兴,非零敲碎打可成,需有全局之谋划,系统之鼎革。”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厚实的素纸文稿,双手呈上:“此乃老臣与同僚草拟之《靖元新政六纲疏略》,还请殿下过目。”
李琚见状,不禁挑了挑眉,这才接过展开细看起来。
这一看,便见纸上字迹工整,条分缕析。
李林甫见状,则缓声解释道:“老臣数月来,与杨相及部分心腹僚属反复斟酌,参照西域试行之得失,结合中原现状,以为新政之要,可概为六纲:水利、交通、律法、教育、土地、兵制。”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李琚:“此六纲之中的前五纲,已有条陈之法。至于兵制。。。。。。兵制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老臣浅见,或可暂缓图之,待内政稳固,时机成熟,再行雷霆之改。”
李琚闻言,眼中顿时露出赞许之色。
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毕竟兵制这玩意儿,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当慎重。
他点点头,示意李林甫继续,催促道:“卿且细说这五纲。”
“其一,水利。”
李林甫的声音在书房中平稳响起:“水者,农耕之本,漕运之脉,民生所系。自太宗、高宗以来,朝廷未尝不重视水利,然天宝以降,政事弛废,河渠失修,沟洫淤塞者不知凡几。”
“去岁战乱,更有多处堤坝损毁,灌溉体系残破。今春耕已过,夏汛不远,整修水利,疏浚河道,加固堤防,已是刻不容缓。”
说罢,他看向李琚,神色凝重道:“然此非一役之功,需朝廷专项拨款,设常置都水监统筹,令各道州县据实情申报工役,以工代赈,既可兴水利,亦可安流民。”
李琚一边看文稿,一边听着李林甫的解释。
闻言,不禁点头赞许道:“此议甚善。关中郑白渠、漕渠,河北永济渠,江南邗沟、江南河,皆需重点勘察整修。”
说罢,他当即决断道:“如此,此事便着工部拿出详细章程与预算,政事堂勘验后,具体行之。”
“可!”
李林甫点点头,应下李琚的交代。
随即继续道:“这第二纲,则在于交通,老臣以为,真正‘联通天下、富国强兵’之百年大计!其根基,或在于一物——水泥。”
“水泥?”
李琚抬头,目光微亮。
水泥这东西,虽然在西域已经大规模应用,但因运输不易的愿意,中原至今只闻其名。
他颔首道:“细说!”
李林甫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热切,沉声道:“殿下,西域诸城之间,道路之所以平整如砥,不惧雨雪,车马疾行其上,损耗大减,运力倍增,正是因水泥之故。”
“昔日,龟兹至焉耆,商队需行半月余,然水泥路通后,只需七八日便可抵达!”
他越说越激动:“若以此法,修筑贯通天下主要州县的‘官道直路’,则政令传达,朝发夕至;粮秣转运,旬月可达边关;商旅往来,货通天下无阻!”
“此路网若成,朝廷对四方掌控之力,将远超历代!”
李林甫顿了顿,平复一下情绪:“当然,此乃浩大工程,耗费钱粮人力不可计数,非一朝一夕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