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可还满意?”
李琚大步进门,笑着朝李林甫问道。
“殿下厚爱,老臣惶恐。此处清静雅致,甚好。”李林甫躬身道。
“叔公不必客气。”
李琚示意他一同在院中石凳坐下,王胜立刻奉上茶汤后退开。
春日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中,竹影婆娑。
李琚端起茶汤,却不喝,只看着盏中沉浮的汤水,缓缓道:“叔公,长安初定,百废待兴。外有叛军残部、藩镇隐忧,内有财政枯竭、民生凋敝,朝堂之上,旧臣心思各异,新政推行阻力不小。本王虽总摄军政,然千头万绪,常感力不从心。”
说罢,他也不废话,抬眼看向李林甫,目光坦诚道:“叔公老成谋国,精通政务,熟知各方利害关节。今日归来,本王便不再虚言,这靖元新朝的宰相之位,非叔公莫属。
不论是整顿吏治、梳理财政、平衡朝局、推行新政,皆需叔公鼎力相助,做这定鼎乾坤的擎天之柱。”
李据的话语直接,分量也极重。
李林甫握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如这春日暗涌的地泉。
宰相之位。。。。。。他曾位极人臣,也曾跌入谷底,深知这位置风光无限,却也杀机四伏。
尤其是辅佐眼前这位心思深沉、手段果决、兵权在握的主君。
然而,这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一展平生所学,在史书上留下截然不同评价的机会。
于是,他放下茶杯,起身,郑重一揖到底:“殿下信重,老臣敢不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然则,老臣衰朽,恐不堪重任,且朝野之间,对老臣昔日。。。。。。恐多有非议。”
“非议?”
李琚轻笑一声,也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投向巍峨宫城方向,冷笑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如今乾坤再造,正是叔公一展经纶、洗刷前尘之时。至于朝野物议。。。。。。”
他转回头,看着李林甫,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既然用叔公,自会为叔公担待,谁敢多言?”
“你我君臣,但求同心协力,廓清寰宇,造福苍生。后世史笔,自有公论。”
李林甫默然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长揖:“殿下既如此说,老臣。。。。。。愿效死力。”
“好!”
李琚扶起他,轻声道:“晚间家宴后,你我再详谈。眼下,叔公先好生休憩片刻。”
“好!”
李林甫颔首,也不多言。
在西域时,他早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不掩饰的说,他这次回来,本身就是为了当宰相来的。
李据点点头,转身离开李林甫的院落,走在回书房的小径上,春风吹拂,带来泥土与新叶的气息。
他心中那块关于朝政核心人选的巨石,终于落地。
家人团聚,股肱归来,这靖元元年的春天,似乎真的有了万象更新的模样。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西斜,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更知道,温暖的团聚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繁重艰巨的挑战。
这个帝国,如同久病初愈的巨人,需要最精细的调理,最坚韧的意志,和最无情的手段,才能让它重新站起来,走向下一个盛世。
路,还很长。
好在此刻,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