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愣了愣,却不敢多问,忙应声退下,很快取来笔墨纸砚。
李宪提起笔,手却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幼时与弟弟李隆基在宫中玩耍,少年时看着弟弟意气风发登上皇位,中年时作为闲王享受着富贵尊荣,晚年时看着宗正寺卿的位置被取代,看着自己渐渐被排挤出权力中心。。。。。。
还有李琚那双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最终,他睁开眼,落笔。
却不是写给李琩或李屏的回信,而是一封极其简短的家书,写给远在洛阳担任闲职的长子。
信中只寥寥数语,叮嘱他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莫问朝事,更莫与京中任何异常往来。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交给老仆:“明日一早,以寻常家信送出,不必加密。”
“是。”
老仆接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阿郎,您。。。。。。要保重身体。”
李宪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书房重归寂静,李宪才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三郎,为兄能做的,或许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那条船。。。。。。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一片晦暗。
。。。。。。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表面依旧平静。
暑热一日盛过一日,蝉鸣嘶哑。东西两市的生意照旧红火,水泥直道上的车马络绎不绝。
朝堂上,新政的推行有条不紊,《靖元律疏》在地方的宣讲也逐步铺开。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涌却愈发湍急。
边令城每日都会将最新的监控情报送入东宫。
“殿下,吴司药三日内又去了那处私宅两次,每次停留不超过半个时辰。我们的人设法探知,宅中确实囤积了一批药材,其中不乏提神猛药,甚至还有少量来自南方的。。。。。。毒草。”
李琚抬眼:“毒草?”
边令城点头道:“是,虽经炮制,但气味瞒不过老练的药工。剂量不大,但若混入药中,长期服用,可令人精神亢奋而后急速衰败,形同回光返照。”
李琚眼神冷了下来,却是没有多问,转而问道:“鲜于仲通那个族弟,查清底细了吗?”
边令城再次颔首:“查清了,此人名义上做药材生意,实则与剑南一些流亡的爨氏旧部有牵连,鲜于仲通兵败后,这些人便暗中聚集,似有不轨之心。”
“剑南的残渣,也想来长安搅混水?”
李琚冷哼一声,吩咐道:“继续盯紧,看他们与宫中还有哪些人接触。”
“是。”
边令城点头应是,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还有河北来的‘客人’,王胜将军已查清,一共七人,扮作商队,落脚在西市一家胡商客栈。他们与李屏的车夫接触过两次,也去过宁王府后街,但未再进府。”
李琚眸子微眯,问道:“货物呢?”
边令城摇头:“暂未发现兵器甲胄,但他们的行李中,有数个沉重木箱,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未能接近。”
李琚手指轻叩桌面:“让王胜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弄清箱中何物。必要时,可制造意外。”
“奴婢明白。”
李琚继续问道:“宁王府那边呢?”
“宁王自那日后便深居简出,除了日常上朝,极少见客。倒是李屏又去过两次,皆被以‘身体不适’为由挡回。”
李琚点点头,李宪这是犹豫了,或者说,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