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颤抖着接过信,呈给刘璋。
刘璋用一双抖得像秋风落叶的手,拆开了信封。
信上的字,他认得,是黄权的笔迹。
信很长,他逐字逐句地看。
信中没有一句劝降的话,只是用最平静的笔触,描述着他一路的所见所闻。
当看到江东军那令行禁止,如山如林的军容时,刘璋握着信纸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当看到周瑜如何兵不血刃,用攻心之计让李严那样的硬汉崩溃痛哭时,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当看到郭独射在阆中舌战群儒,在战后厚待张任,甚至为死去的益州士兵立碑祭奠时,刘璋的眼眶,湿了。
最后,他看到了信的结尾。
“主公,权受刘氏三代之恩,食君之禄,本该与城偕亡。然,权不忍见成都生灵涂炭,不忍见益州基业,毁于一旦。”
“郭司徒雄才大略,远胜主公。其军虎狼,其志天下。益州归之,乃天命,非人力可改。”
“今,张任已降,天险已失,人心已去。再战,不过徒增冤魂而已。”
“权,伏请主公三思。为成都数十万百姓计,为刘氏一族血脉计。”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
只有一个血红的手印,刺得刘璋眼睛生疼。
啪嗒。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然坠地。
刘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瘫软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心服口服。
“开……开城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作为益州牧的最后一道命令。
“备好……降表、印绶……”
“我……我去迎接郭司徒……”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哀。
大堂之上,所有的官员,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主公英明!”
山呼之声,响彻州牧府。
只是这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悲伤,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益州的时代,结束了。
而成都城外,那个男人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