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独射对那些名贵的绫罗绸缎视而不见,反而对着一匹绣着“百鸟朝凤”图样的蜀锦,啧啧称奇,引得掌柜的在一旁殷勤介绍。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位提着竹篮的侍女。
那侍女眉眼清秀,举止得体,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
郭独射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她。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那侍女,正是甄宓身边最信任的婢女,小翠。
郭独射仿佛没有看见她,依旧对着那副“百鸟朝凤”图,摇头晃脑,一脸的惋惜。
掌柜的连忙问道:“公子,可是这蜀锦有何不妥之处?”
“哎。”郭独射长叹一声,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店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图是好图,绣工也是上乘。可惜啊,可惜,画虎画皮难画骨,这凤凰,失了神韵。”
“哦?还请公子指教。”
郭独射展开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迷离,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世人皆画凤凰之华美,却不知,凤凰之贵,在于其志。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若将这百鸟之王,困于一方锦绣之上,与那樊笼之中的鹦鹉,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感慨,朗声念道:
“金笼玉砌锁春光,
凤羽空披锦绣裳。
不向九霄舒翼展,
枉称百鸟第一王!”
此诗一出,满堂皆静。
店内的客人和伙计,都惊呆了。他们虽不全懂诗词,却也能听出其中那股子壮志难酬的悲愤与不甘。
尤其是最后两句,“不向九霄舒翼展,枉称百鸟第一王”,简直是振聋发聩!
而站在一旁的小翠,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冰雪聪明,如何听不出这诗中的言外之意?
金笼玉砌,锦绣华裳,这说的不就是自家夫人吗?
困于樊笼,枉称鸟王,这不就是夫人如今的处境吗?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白衣商人。
是他!
那个在望月庵,挥手间便让十几名凶徒灰飞烟灭,救下自家夫人的神秘男人!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首诗,是……是念给夫人听的!
小翠的心,狂跳不止。
郭独射念完诗,仿佛意犹未尽,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
“可惜,可惜。这世上,多的是看客,少的是那个敢为凤凰,打开牢笼的人。”
说完,他将一锭金子扔在柜台上,“这匹布,我买了。”
言罢,他看都不看周围震惊的众人,带着孙尚香和典韦,施施然地走出了锦绣阁。
只留下小翠,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衣角,将那首诗,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邺城之外。
一条不起眼的商队,正缓缓地向着官道行去。
商队中,几辆看似装满了货物的马车里,几位雍容的妇人和尚显年幼的孩童,正紧张地蜷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正是徐晃、张郃、高览三人的家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