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是因为天热大家收成都不好,眼看着就要来旱灾,各类物品纷纷涨价……
正待细问,村里祠堂方向传来急促的锣声,夹杂着员外家新来的管事尖利的吆喝:“各家各户速来祠堂议事!迟了要罚粮!”
老李头苦笑一声,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瞧吧,又要‘议事’了。去年议完加了三分租子,前年议完摊派修渠钱……”
他颤巍巍站起来,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走吧尤娘子,横竖躲不过。”
祠堂前的晒谷场上已挤满了人。
尤湘灵踮起脚,看见王员外腆着肚子站在石碾上,绸衫被汗水浸透,活像只褪毛的肥鹅。
他甚至还请来了衙役,身旁两个衙役挎着腰刀,目光阴鸷地扫视着人群。
“县令大人有令!”员外抖开一张盖着红印的公文,“为抗旱救灾,即日征调壮丁修筑水渠。每户必出一丁,违者以抗命论处!”
人群顿时**起来。
村里有一老人拄着拐杖站出来:“员外老爷,去年修官道征去的后生,如今回来的还不到三成啊!”
“放肆!”员外肥厚的巴掌拍在石碾上,“这是朝廷的恩典!管吃管住还给工钱,你们这些泥腿子别不识好歹!”
尤湘灵看见站在前排的一嫂子突然跪倒在地:“求员外开恩!我家男人去年修堤落下病根,如今连炕都下不来啊!”
员外冷笑一声,朝衙役使了个眼色。
那衙役一脚踹开那嫂子,抽出腰刀架在她脖子上:“不去就按逃役处置!全家发配边疆!”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只听见几个孩子的抽泣声。
尤湘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去!你们就是想逼死我们!”一声暴喝突然炸响。
村里铁匠抡起打铁的锤子往前冲,却被另一个衙役一棍子打在腿弯处,扑通跪倒在地。
员外眯起绿豆小眼,脸上的肥肉堆出一个假笑:“乡亲们莫急,听我把话说完嘛!”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铜板,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每日工钱——三文钱!管两顿饱饭!”
“三文?!”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惊呼。
老李头气得胡子直抖:“员外老爷,如今镇上最贱的粗饼都要两文钱一个啊!”
员外不慌不忙地掸了掸绸衫上的灰尘:“这话说的,留在家里不也是等死?”
他指着远处干裂的田地:“看看你们那些庄稼,还能撑几天?”
他踱步到瘫坐在地的那名嫂子跟前,假惺惺地弯腰:“你是周家媳妇吧?你男人在家躺着,一天能吃上两顿吗?”
又转向铁匠:“铁匠,你铺子里还有生意吗?”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几个孩子饿得啃手指的声音。
“再说了,”员外突然提高嗓门,“这可是为咱们自己修水渠!等渠修好了,还怕没有好收成?”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最迟三个月,准保让你们家人回来秋收!”
他的保证就像是黄鼠狼站在鸡笼外面,和鸡保证自己不饿,绝对不会吃它,让鸡乖乖打开笼门走出来一样。
尤湘灵看见周家嫂子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老李头佝偻着背,像突然老了十岁。
铁匠的锤子“咣当”掉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远处山坡上,枯死的庄稼在热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冤魂在窃窃私语。
员外满意地看着沉默的人群,他腰间那块玉佩晃啊晃,在阳光下泛着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