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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页)

第十三章

老人在黑暗中醒来,墙上挂着的四方形液晶屏发出幽幽荧光,上面绿色的数字显示着4:56,再过一小时零四分钟神阴山上的号角声就要响起。他花了很久才将这块屏幕和山号声对应起来,他发现每当屏幕上显示6:00和18:00的时候山号声便会准时响起,而其余的时间这块屏幕也在不停的变换图样,他选取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有趣的样子记在心里,比如当图样第一位显示7的时候,他就说到拐了,该吃早饭了,如果显示到11,他便说两根棍,该吃午饭了,当图样变成17的时候,他又说这是棍和拐,该吃晚饭了。如此往复,当屏幕前面四个不常变化的图样又动了一下,末位的图样从2变成了3,他知道这是又过了一年,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四个数字的时候上面显示的还是3109。

这又是一个少眠的夜晚,上了年纪之后这样的日子变得越来越多了。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用尽全力抻长了躯干,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习惯,这样做可以帮助他尽快赶走体内残余的睡意。他大睁着双眼,望着黑暗中有些发灰的白天花板,来这里五年了,他仍然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建得如此完美的房子,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四周的墙壁全部都洁白无瑕,平整得如同无风吹过的湖面,房间里四季恒温,无论外面是冰天雪地还是绿树成荫,在这间屋子里都只需要穿一件单衣就好,村中的任何一间房屋与它的差距简直如同天与地,再给村里的人一万年他们也不见得能建出这样的房子。

当显示屏亮起6:03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起床。掀开盖在身上轻薄的白色绒被,这东西松软、温暖,各方面都远超村里用的兽皮和软树枝编成的被子,躺在富有弹性的**,睡在它里面,简直是一种享受,这也是他试图放弃回到村里的原因之一。

他对着墙壁轻咳一声,瞬间略发暖色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至今没有摸清光源在那,站在房屋中间,只觉得四面都在发光,又觉得在某个地方另有光源,这些墙壁和天花板只是在反射它的光芒。光线很柔和,他的眼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很快就适应了房间中的亮度。这个房间到处都充满了他难以理解的神迹,向神阴山叩拜了这么多年,给予他的光明并不比这间房间多多少。

他走下床,床体在他身后自动折叠,与它紧挨着的墙面合为一体。他光脚踩在平整的地板上,一阵冰爽从脚心传来,使他更加清醒了一些,密布的细小圆形突起并不能阻止地面反射出他有些模糊的倒影,这些突起让落在上面的脚感到很舒服,有时他或许这里太舒服了,以至于他脚底的厚茧开始蜕皮,再也无法直接踩在外面的土地上了。不过这没关系,当他找到存在房间里的衣物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不需要光脚去踩那些散发着腐败气味咯吱作响的烂泥了。

他在一面墙前站定,停留了不到一秒之后,那面墙上面的光芒一闪,在他站的位置对应的墙面上裂开了一条缝,随即分开左右,里面是满满一墙叠放整齐的衣服,下方则并排拜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皮鞋。他还记得当他无意间站在这里,墙体第一次自动分开时他所受到的惊吓,整个房间是一个完整的长方体,里面空空如也,他回身寻找来时的路发现门早已不知去向,他只好向距离这面墙最远的角落躲去,没想到裂开的墙面又自动闭合,却在他向角落奔跑的过程中右侧的墙体突的一闪,缓缓降下了一张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他目瞪口呆。他猜想这个房间一定是神仙住的,甚至这房间本身就是神仙,若不然它怎么会如同活物一般配合他的行动。他反复试探了几次,摸清了房间的规律,北面的墙会自动裂开,里面放满了衣物,紧挨着它的西侧墙壁只要走近就会闪光,如果站在原地它不会变化,若是在它闪光的时候后退就会翻出一张宽大的床,它对着的那面墙在他第一次走过去的时候翻出了闪着数字的显示屏,他却不知怎么将它收回,只好由得它一直摆在那里,正好也可以作为方便自己定位的参考。余下的那面墙上则藏着这房间的出口,他曾担心自己被困死在房间里,当他摸清了床铺下落的规律之后,学着落床的样子,在那面的墙重复闪光之后离开的动作,门如愿以偿的显露出来,他如释重负,这个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折腾了一天。

现在,他对这个房间已经了若指掌,他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在身上,他知道自己没有必要挑选,这面墙里装的衣服跟皮鞋一样全都是一个款式,比天蓝色稍深一点的底色,黑色的领口和袖口,胸前两侧各有一个四方小兜,腰间有两个斜兜,他不知道设计这衣服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么小的口袋每个最多只能装半只老鼠,根本无法与他用惯了的皮兜相提并论,不过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也没有遇见半只老鼠,也许神仙不需要吃老鼠吧,他这么对自己解释。衣服比看上去合身,往身上一套,它立刻变得贴合肌肤,老人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坚韧的纤维,远比他村里的婆娘缝合的皮袍更结实,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轻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冬天的时候他曾担心这比他自己皮肤厚不了多少的衣服无法御寒,有一年天降大雪的时候他特意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发觉不仅没有感到寒冷,反而有股暖流在身体里循环起来,即便**在外的皮肤也一样温暖,雪花飘落在他的脸上很快便融化成水,之后又变成蒸汽消失不见,他想自己穿上了神仙的衣服,不是神仙也似半个神仙了。

6:13,他穿戴整齐来到屏幕下方,墙体一闪过后退开,墙面同样左右分开,一个比这个房间小一点的空间显现出来,他走进去,在左侧的墙壁前停下,闪光,退开,墙壁变成镜面,照出他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他靠近一些,地面上升起银色的方形水龙头,他把脸凑上去,房间开始自动为他清洁面部,适量的水喷洒在他脸上,打上泡沫,再次喷水清洗掉泡沫,暖风吹干,这些他都适应得不错,只是每次这些流程结束之后那枚水龙头都要对着他的嘴巴猛地射出一股水,第一次他猝不及防让水流猛地灌进鼻子里,呛得他咳嗽不止涕泪横流。但是这个过程中他发觉射出的这股水有淡淡的味道,是当墙面为他清理完面部之后,他便机智得躲开最后射出的这股水。现在他对此已经非常熟练,当暖风开始吹在脸上的时候,他默数三个呼吸,当第三个呼吸该呼的时候,他立刻转身躲开,那股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水流一股脑射在对面的地上。

更让他搞不懂的是地面被这水沾湿之后,也会左右分开,在地板上升起一个白色的大盆,盆底还有一个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窟窿,他不知道这样的盆能装什么东西,神仙用的家伙事总是这么莫名其妙,他看也不看那个白盆,转身出了这个神秘的房间,这里面还有太多的秘密他没有搞懂,但是有了蓝水的教训,他也不敢再轻易尝试。

当他回到睡觉的房间的时候,身上的水已经无影无踪,衣服又变得干燥清爽,他对神仙的衣服是百分之百的满意。每当这个时候都能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就是神仙的恍惚错觉,带着这种飘飘然的快感,他走出门去,南面的墙打开之后是一条宽大的长廊,在长廊中穿行,他知道左右还有很多跟这个一样的房间,有时他也分不清自己五年来睡的是不是同一个房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住起来也一样,在他的感官里这些就是同一个房间。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四方形的空地,四方形的四边各有两条并列的光带将它圈起,他站上去,光带闪了两下,便带着他向上升起。他第一次踩在这块可以带着他上下移动的地板时毫无防备,当它突然开始下落,他的心脏差点从嘴巴里吐出来,当时他满身泥泞,累累伤痕折磨得他只剩半条命,经这一吓余下的那半条命又去了一半。没想到他最终是被这块突然下落的地板所救,让他在这荒山野岭孤身一人生存了下来。

方形地板上升速度很快,带着他回到地面,来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内部。这山洞深且阔,在他生活在这里的五年里,他将它逛了个遍,除了发现了另外几块方形地板以某种奇妙的规律性分布在洞**不同的地方以外,再无其他收获。他挨个踩上那些地板,发光的悬浮方块将他带往不同的房间。可再也没有第二个跟他住的地方一样的房间,有一些里面漆黑一片,一落到地面扑鼻的恶臭让他几乎眩晕,他没敢深做探究就连忙踩着方块回到地面,心底升起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触碰了山神的禁忌。这个想法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徘徊,山洞的洞口开在峭壁上,外面有一块巨石遮挡,当他站在洞外观察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开口便是山神的大嘴。一想到自己是在山神的肚子里生活,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不经意间亵渎恶劣山神,他恐怕遭到报应,于是每天升上地面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出洞口,向着遥远的神阴山方向跪拜下去。

朝阳在东方升起,巨石的投影遮蔽在洞口上,对面的峭壁挡住了所有的视野,刀砍斧剁般的山崖近在咫尺,给人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他拐向来的方向,走过上千步,峭壁上出现一条弯弯曲曲可以上山的小路,这也是他在这里生活了两年之后才发现的。他沿着小路蜿蜒的方向向上攀登,因衰老而过早感到酸痛的膝盖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他时而手扶峭壁,时而按在膝盖上借力,等他爬到半山腰上一块不大的平地时,太阳已经钻入云端,高高的照射着地面。

这块平地是一块从峭壁上突起的巨岩背部,从峭壁底部向上看就好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石龟,它的躯体似乎背负着整个山脉,向着东方的朝霞昂着头。它的头部刚好对着神阴山的方向,老人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在心底给它起了名字,他叫它龟望石,他却没有注意到他每天在石头上神山跪拜的举动也暗合这个名字。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爬到龟望石的顶部,站在它的边缘,松动干燥的砂石在脚边沙啦啦的滚落,用不到他上山十分之一的时间落到他爬上来的位置。他浑然不在意,全神投入在与遥远山神沟通的境界当中。神阴山距离这里很远,几乎只剩一个模糊的绿色轮廓,当天气不好时,比如大雾笼罩,那个轮廓会变成暗灰色,若是赶上神阴山降下大雨,整个远方混沌一片,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山脉最清晰的时候,是大雪过后的晴天,整个山峰顶着白色的山顶,像戴了一顶白色的斗笠,背后的蓝天将它衬得异常干净。今天是个普通的天气,没有雾没有雨没有雪,龟望石上有些阴天,但是向神山的方向望去还是湛蓝一片。

他向神所在的方向虔诚的跪拜,似乎地理位置上相隔甚远的距离反而拉近了他与神的距离,他的心灵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求神灵的慰籍。神阴山的山号几乎传不到这里,初时他并不习惯,没有了一早一晚山号的提醒,他的作息也随之被打乱。他开始刻意去倾听山号的声音,常常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天,只为了寻找那熟悉的声音,他在峭壁底下静坐,他在山洞中静坐,他在龟望石上静坐,他还爬上更高的山顶去静坐,他一无所获。他曾想过走出这个夹在两个峭壁之间的峡谷,穿过森林,即便不能回到村子,也要在更近的地方去感受神之音。可是他望着阴影弥补的森林心生恐惧,他在里面九死一生,还在里面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儿子,他几次走到密林的边缘又折返回来,走的最深的一次他经过了五棵树的距离,林间的草丛里发出的瑟瑟声响把他又吓了回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做过这样的尝试。

他只能比以往更加虔诚,更加专注的留在这里向山神祈祷,直到一天,他在龟望石上又听到了那如同山鹰尖啸着划过天空般的声音,只不过不是从远方的神山,而是从他的心里。他可以想什么时候听便什么时候听,想在什么地方听便在什么地方听,这样精神愉悦的度过了一个星期之后,那声音又消失了。他想这是山神对他贪心的惩罚,当他学会收敛之后,于是他选择每天早晨在龟望石上面对神山时让它清晰的响起。

做完这一切后,他顺着来路下山,却没有回到山洞中,而是沿着山崖的走势向峡谷的更深处行走。峭壁两侧光秃秃的,偶尔伸出一两棵歪脖子树,长得位置靠上一点的被风吹的摇晃不止,峡谷底部却一片祥和。干燥的泥土味和着微风飘入鼻孔,老人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峡谷底部的红土上稀稀落落的分布着一些杂草,这里不是一个水土丰美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贫瘠,可老人还是在一个窝风的夹角里找到了一片看起来适合耕种的土地。这块地没有多大面积,成年人围着边缘走上一圈仅仅需要半个小时,它夹在在峭壁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坡,可以比其他的地方受到更多的日照,也比其他的地方更加的干燥。缺水并不是他要面对的第一难题,真正困扰他的东西和村里一样,便是那无处不在的硬土。最初他发现这个半坡的时候上面长满了红的黄的野花,更多的野草穿插在花丛之中,那些野草有的打了籽,有的还结出了细小的果实,这给了他充分的希望,让他有理由拿着在山洞中发现的种子在这里赌上一把。他没有任何可以用作耕地的农具,也没有其他的代替品,于是他索性花了一周的时间,蹲在地上只用一双手将野草一棵一棵的拔起,锯齿状的草叶割花了他长年干农活满是老茧的手心,细碎的伤口连成一片,如同一副大自然留下的抽象画作。他又用了一周的时间,在山谷中采集形状合适的石头,将它们打磨成简陋的农具。使用它们并不比徒手翻地更快上多少,尖锐的石头边缘反过来打磨他的手掌,使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最终成为更厚的茧。翻地的过程花了他两周的时间,天气渐渐寒冷,已经不再适合进行播种,可既然山神奇迹般的给予了他种子,又奇迹般的让他找到了这块土地,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启示了,他坚信只要遵照神的旨意,他手中的种子一定可以在这里生根发芽。

他蹲在那块他五年间无数次踏过的土地上,这里的每一颗灰尘他都无比的熟悉,每一寸土地的特性他都了若指掌,坡上的地方干燥得比较快,更加缺水,但是日照更加充足,坡下那一侧容易积水,日照的时间却短了不少,这一侧的土地比较潮湿,也更加频繁的生出杂草。野草总是除不尽,他想要的东西却从来不长,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回想起他找到种子的那一天。

那时他刚刚发现这个山洞,在他的房间住了一天便决定在此定居。才住了两天就发现这个峡谷与丛林相比资源简直匮乏得要死。两天来他试图在峡谷中找到可以填肚子的东西,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他都一无所获。后来他饿得半死,再也没有力气远离山洞,逼得他反复站到会呲水的房间里,欺骗山神喂他喝那冒着怪味的蓝水。他带着满眼的金星和咕咕叫的肚子在山洞中瞎子一样乱撞,山神再次眷顾了他,让他踩中了通往储存罐头的房间的浮板。

面对满屋的铁疙瘩,他陷入深深的绝望,饥饿让宝贝失去了价值,如果可能他愿意用所有的铁疙瘩去跟村里人换上一顿饱饭,但是他不敢进入森林,村里人不会让他回村,他饿得连自己都支撑不住,更不用提背上这些沉重的家伙。他在罐头垒成的高墙面前昏死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些冰冷的铁块依然立在那里,他知道再不进食就会死在这里,他奋起最后的力气向浮板爬去。这个房间的墙壁上发出的白光微弱得呈现出一种昏黄的状态,光亮时断时续,和他的力气一样时有时无。他伏在地面吃力的调转身体,只是转个身好像就已经将他的力量掏空,他虚弱的无法再将手向前挪动一点,这时墙壁上的光适时亮起,照到的东西给了他生的希望。他看到一个铁疙瘩横在地上,圆形的顶部翻卷着翘起,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物质,他这才知道这铁疙瘩是空心的,似乎是某种盒子。光芒暗了下去,他的心却激动起来,在他身体最深处涌出一股力量,催着他向那个铁盒子快速爬过去。第二次光亮充足的时候他爬到了罐头旁边,将那个铁桶状的盒子捞在手里,里面黑褐色的物质已经风干,手指一挖就碎成粉末,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从嘴里直冲鼻腔,干涩的口感糊在舌头上,饶是他饥不择食也开始干呕起来。他沮丧得任那铁盒子从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一旁,他的眼光跟着铁盒一直滚到墙角撞在墙壁上才停止。

光芒暗下去又亮起来,他才注意到滚落的罐头旁边一具白骨靠坐在墙根,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蓝色衣服,他吓了一跳,随即乐了起来,那白骨周围散落着堆积成小山一样的铁盒子,每一个都反卷着顶部敞开大口,那些铁盒里面有一些也同样残留着黑色的物质,大部分都是空空如也。他笑自己聪明一世,却被饥饿夺去了智慧,已经打开的盒子里的东西变了质不代表没开的里面也不能吃,他守着这么多完整的铁盒却偏偏要去吃那个死人剩下的。想到这里老人似乎再次焕发了青春,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抓起一个铁盒子用嘴咬用手抠用拳头砸,都没能将它打开,这一次他没有轻易沮丧,相反嘴里已经迫不及待的分泌出大量的口水。这个盒子沉甸甸的,比刚才他试吃的那个沉了不少,他相信里面一定有能吃的东西。他手捧铁盒举到头顶,狠狠的摔在地上,铁盒砸在地面又弹起到膝盖一般高,再次落到地面时侧立着滚了一个圆圈,嘎拉拉震了一会躺在地上。他将它拾起,迎着墙壁上的微光转着圈仔细观察,发现铁盒顶部微微隆起,却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他气急败坏再次将铁盒摔在地上,没等它停稳,一脚跺了上去,罐头噗嗤一声打开了,里面的玉米粒随着汤汁成喷射状溅了一地,香味飘入他的鼻孔,**起他可以忽略掉的食欲。他知道这次一定能吃,爬在地上用手抓,用舌头直接舔,将那一小盒罐头吃了个干净。这点东西对饿急眼的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好在他还守着一屋子的罐头,他又如法炮制连吃了十几盒罐头,才终于心满意足的靠在墙角沉沉睡了过去。

但他再次清醒过来,饱满的肚子给他带来了阔别许久的幸福感,他一度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直到自己寿数耗尽,便可以轻松的追随山神而去。可当他目光落在身旁,跟他用一样姿势靠在墙壁上的白骨上时,他心里打了个突,这个家伙是不是最初也是抱有跟他一样的想法。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他又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恐惧伴随着疑问油然而生,他突然间不想死了。他猛然想起摔罐头的时候,摔出过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东西,一盒小麦种子,尽管跟他记忆中的小麦有些诧异,但是他确定那还是可以称作小麦。

他大喜过望,铁盒子里储存的食物堆积如山却也有耗尽的一天,若是这些小麦种植成功,他不仅不用再回村中去看明娘和八斤老头子的脸色,还可以将村里的人带出一部分来,如果可能,这峡谷中一定还有更多的耕地,他甚至可以在峡谷中再建一个村子。到那时,他就是无可争议的村长,他将再多的粮食都占为己有都没有人敢将他赶走,因为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他的。

可是山神自从他做了这一切之后再也没有响应过他的祈祷,好像他的作为已经不再稀奇,任他再怎么努力,那块土地上除了长野草就还是野草,冬天雪化了露出黑色的泥泞土地,上面长着被雪压进泥巴里的野草,春天微风吹过,松软的土地中钻出野草的尖芽,夏天下过暴雨,野草生的满地都是,秋天远处的森林开始落叶,他没有除尽的野草被麦穗样的草籽压弯了腰。

他捞起一把泥土,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中滑落,里面的麦粒渐渐显露出来留在他的手掌上,像一簇搁浅在干涸水底的青蛙卵,它们干瘪,细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五年的时光像掠过他头顶的清风一扫而过,他依然一无所获。去年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也许山神给的种子不适合凡间的土地,他改造不了种子,那就去改造土地。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每当他在龟望石上祈祷完毕,身上沾染的神圣的光辉还未褪尽的时候,他都要来这里排泄。一年来半个山坡都被他拉过,剩下的半个山坡未来一年也会拉完,那个时候如果种子仍然没有发芽,他看着手掌的麦粒一边使劲一边想,那就再拉一遍。

做完这些之后,他到粮仓取出一盒肉罐头和一盒燕麦粥罐头拿到自己的房间中享用,五年的时间已经让他尝遍了山神留给他的各种罐头,并学会了在不打开它们的情况下准确的分辨罐中食物的种类。铁盒子侧面画有一堆颗粒的不是玉米就是燕麦,区分它们很容易,只要看颗粒的颜色就可以。区分肉类的铁盒子对他来说有些困难,首先装着肉的铁盒侧面画的都是一大块肉块,旁边画着的向他微笑的动物他一概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动物能做出这样的表情,也不相信动物叫人吃自己的肉会露出微笑,后来他想通了,一定是山神化成它们的模样,告诉他的信徒这种肉非常好吃。其次,老人自小吃的最多的就是老鼠肉,可是在这起码五六种不同肉类的铁盒子中没有一个是老鼠肉味,这些肉有的酸有的咸有的带点甜,没有一个比得上新捉的老鼠肉那般鲜美。

08:19,他将吃过的空盒子谨慎的藏在山洞中,这些东西终归是铁制品,他相信未来有一天它们还能派上用场,比如用它们去贿赂村中的人,使他们可以重新接纳他。紧接着他再次踏入粮仓,他将这个地方命名为粮仓,一来自然是因为这里储存着粮食,二来这个与村中谷仓相似的名字可以让他有一种离家更近的错觉。

浮板的四个边转着圈渐次亮起又暗下,它下降的很平稳,可以容纳十人同时站立的宽度承载着老人自己绰绰有余,可即便他在山洞的五年里数不清的乘坐着它上上下下也依然没有消除这种由身体漂浮在半空而带来的不安感。他弄不清这东西运作的原理,站在边缘向下望,白色的地面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不会掉下去,这东西就只是一块板,没有扶手,没有支撑,可他就算站在边缘伸出一只脚去也没有失重的感觉,他不敢再将这个危险的实验继续下去,收回悬空的脚捂住砰砰跳动的心坐在浮板上等待它安稳落地。

粮仓中的光依然昏黄暧昧,时有时无,他早已没有了第一次踏入这里的恐惧,所有的一切都是已知的,甚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靠在墙角的白骨早被他拖出烧了个干净,陪它一起的还有同样化为骨骼的十几具尸体。他发现它们时,它们姿态各异的躺在粮仓深处,有些死前似乎做了深刻的告别,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老人分开它们时却没有花多大力气,肉体的紧密相连变成骨骼间的巨大空隙,生前认定的永远被时间轻而易举的分开。老人将它们拖出去却花了不少力气,那块浮板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当他将第一具尸体摆在上面还未及迈步下来,那块板子自作聪明的升了上去,到达地面后老人后怕得背后深处冷汗,若是刚才他从板子及时下去而板子不再回来,他岂不是要跟这些尸骸落得同样的下场。于是他只好将那些尸骸一个一个的送到地面上,有些在拖拽的过程中还断成了两截,他没有办法同时拽着它支楞八翘的上下半身一起上浮板,只好又多走了一趟。

他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尸体们运出山洞,他原本想按照村中的葬礼习俗在神阴山晚间的号角响起之后点燃柴堆将它们安葬,可是他既听不见神阴山的山号声,也不敢去丛林里收集木柴,在峡谷口凛冽的山风吹得他太阳穴发胀之后,他决定放弃这个计划。他没有力气将它们再一一抬到龟望石上去,只在心底里的号角声响起之后,将它们和丛林边缘搜集来的干树叶碎木枝堆在一起,勉强升起了火堆,蓝色的磷火和红色的火焰纠缠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只剩下黑色的残渣证明它们曾在世上存在过。

跟粮仓中原有的客人一起清理出去的还有它们遗留下来的其他东西,那些吃光耗尽的空罐子自然作为老人的私有宝藏被妥善的收集起来,而混杂在它们中间的蟑螂尸体、干瘪的蛆虫则不那么让人愉悦,它们就像尸体饲养的宠物般守护在尸骸周围。老人花了大力气也无法将它们彻底清除干净,最后不得不舍出几个铁罐子将它们一一捡入其中丢出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老人仅仅高兴了一天,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干完农活之后除了在耕地发呆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大把的空闲时光和长久的沉默让他神志不清,神阴山的号角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响,直到尖锐到让他的耳朵发酸,好像要在他的耳膜钻一个洞,从而成为现实中的声音。当某天他因为脑袋中的轰响而差点一脚从龟望石上踏空,身体瞬间增加的重力在他的心上坠了一下将他拉回现实,他下意识伸出手抓在突起的岩石上才没有导致跌入悬崖粉身碎骨去跟那些白骨作伴。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找点事做才不至于被寂寞空虚孤独或者是神山的号角拖入深渊。

他将粮仓中的罐头按照大小样式种类侧面画的图样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当那些罐头堆成一个个巨大的方形垛子之后他再次无事可做了,这一次他很快行动起来,把那些垛子一股脑推散,直到将它们再次摆成新的模样。

后来他发现数数是一个省力又有效的办法,总共102451个罐子,除了第一天他一顿吃了13个,之后每顿只需要两到三个就能填饱他年老衰弱的肚子,可是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总数在不断的减少。每次数完都会让他产生新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勉强保持着自我,对土地中播下的种子也有了更多的期待。

今天数到55000个,他停止数数时将一个罐头竖起来挤在其他铁盒子中间,下一次将从这里继续数下去。他在未数到的部分拿了两个肉罐头和一盒玉米罐头,他捧着那些罐头向浮板走去,在脚踏上浮板边缘时又折了回来,多拿了两盒谷物粮食。

他决定下午要去给整个耕地翻一遍土,谷物不长的原因有可能是自己的粪便没有与土壤很好的结合,他要尽快弥补这个失误,这将是很重的力气活,多吃一点是简单有效的补充体力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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