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屁更加不敢哭出来,赶紧把要掉下来的眼泪往下压了压,语气尽量平稳的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疤瘌头也没了主意,只好说道:“要不咱们在这里等着大人?”
肥屁可不敢再在树林就待了,幸好这里的树林没有刚才那么茂密,并且树干弯弯扭扭的,也不湿滑,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们爬到树上看看,说不定能看到村子呢?”
疤瘌头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肥屁,好像重新认识了他,立刻拍手表示同意,他拎起还在抹眼泪的朝天鼻,说道:“你个小,身体轻,你去爬!”
朝天鼻连连摆手,推脱道:“我不敢,我不敢。”
疤瘌头踢了他屁股一脚,骂道:“你看肥屁都不怕,你一个劲的怕什么?快去!”
说着几乎是押着朝天鼻,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树下,那棵树的树干几乎要他们三人合抱,树干弯弯曲曲却一直向天空延展,抬头向上望去树冠遮天蔽日直入云端,朝天鼻两腿打转,只听疤瘌头对他喝道:“快上,你平时在村里不是老爬树吗?别磨蹭,一会那东西追来了,第一个就把你抓走。”
朝天鼻的翻鼻孔往外涌着鼻涕,哭道:“你们可别走,它要是来了,你们把我丢下怎么办?”
疤瘌头眼珠一转,随口哄他道:“它来了我们在地上,根本看不见你,我们给你当诱饵把它骗走,你老老实实的在上面带着,比我们还安全,你快上树,你还想不想回家?”
朝天鼻一百个不情愿也没有理由再推脱,吭哧瘪肚的开始爬树,那树干实在是太粗了,好在树皮粗糙,还有很多瘤疤突起,朝天鼻费力巴拉的踩在上面,一寸一寸的往上挪,疤瘌头和肥屁在下面焦躁不安的看着他,朝天鼻爬上半米多的时候动作轻快舒展了起来,看起来已经摸清了这树干的规律,正当下面的两个人心情稍稍放松的时候眼瞅着朝天鼻突然脚下一空,两只手对着树干凌空抓了半天,整个人仰面朝天跌落下来。还是疤瘌头反应快一点,肥屁啊的一声还未出口,疤瘌头抢先一步伸出手去接住了朝天鼻,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肥屁担心两人受伤赶了两步上前,没想到疤瘌头一骨碌翻身起来,一脚踢在抽抽搭搭哭泣的朝天鼻的屁股上,怒道:“快起来!你干什么呢,慢点爬能死啊你。”
朝天鼻抹着眼泪,抽泣着说:“我饿的不行,不想上了。”
他这么一说,肥屁一直强忍着没敢说的饿意又冲向大脑,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他接着月光看到疤瘌头对他不满的翻了个白眼,于是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朝天鼻四下环顾,只觉得奇形怪状的树木森森然站在那里,形态扭曲,面目可憎,树皮上到处是突起的瘤疤,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是树干上长满了凶恶的人脸,他心中害怕,哭得更厉害了。
疤瘌头使劲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压低着声音骂他:“你嫌我们死的不够快是不是,想把那东西引来啊!快点上树!”
朝天鼻不想上树,又怕挨打,不情不愿的自己挪到树下,回头可怜巴巴的望着疤瘌头,疤瘌头没管他,给了他一个向上的眼神,他又望向肥屁,肥屁受宠若惊似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寻求他的帮助,平日里这些人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肥屁也没了主意,把眼神从两人的对视中挪开,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直到他感觉对方也没有再看他了,才把目光移回来,这时朝天鼻已经开始第二次爬树了。
疤瘌头和肥屁怕他再掉下来,于是紧贴着树干向上张望,随时准备他如果掉下来,两人一起接住他,这一次朝天鼻似乎是抛开了心中沉重的报复,动作比掉下来之前还要麻利,就像在村口爬树一样,很快就来到了树干第一个曲度上面,他把身体伏在树干上,稍做喘息,还向下面摆了摆手,马上又向第二个曲度发起冲击,很快整个人就没入了茂密的枝叶当中。
树下只剩下疤瘌头和肥屁两个人,一阵冷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他们使劲张望,在树叶的缝隙中努力寻找朝天鼻的身影,看了半天除了酸痛的脖子以外一无所获。在树林的包围中,少了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使得周围的环境更加阴森冷清,两个人谁也不敢说话,似乎稍微动一动就会被潜伏在树林中的恶魔、怪物、坏人、魔鬼,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给发现,然后把他们抓走,在吃掉前受尽折磨,这样他们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也见不到讨厌的邻居大叔和疼爱他们的热情大婶。肥屁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握住了疤瘌头的手,疤瘌头居然没有挣脱,这在平常是不可想象的,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还有些湿哒哒的,显然他的内心也同样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两个人的脖子发酸,却不愿意放弃向上观察,于是决定轮班守着这棵树,轮到肥屁第三次向上观察的时候,疤瘌头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一边随手拨弄着地上的树叶,一边说道:“你说,上面没什么东西吧?”
肥屁心里一突,反问道:“上面有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可万一刚才那东西是待在树上的,咱们是不是把他害死了?”
“我说万一,他上去被吃了,那东西吃完就睡了,咱们一直在底下等着,那家伙一醒,下来把咱们也吃了。”
“你别吓唬人,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叫他下来试试?要是叫三声不下来,咱们就赶紧跑?”
“可是要是他没事,咱们跑了,不是真的把他害死了?”疤瘌头把手里捻成团的树叶扔到远处,又在身边摸起来一片完整的树叶。
“这,我也不知道,要么咱们喊着试试?”
疤瘌头的头皮又开始发痒了,从头顶一直往他的心里钻,他不再避讳肥屁,恼火的用力的挠着头皮,听着手指和皮肤摩擦的声音让他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正当他下决心同意肥屁的提议的时候,却听肥屁说道:“下来了!”
他眯起双眼顺着肥屁抬起的手指向上望去,只见影影绰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叶繁茂的地方露了出来,他盯着那耸动的人影看了半天,确认下来的只有朝天鼻一个人,没有带下其他的什么奇怪的东西,看来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不由的松了口气,朝天鼻屁股一扭一扭的,人影越来越大,终于在离地还有一截的位置,他回头望了一下,叫下面的两个人闪开,手一松,脚一蹬,在空中转身,稳稳的趴落在两人腾出的空地上,他站起身拍拍手上沾的落叶和树皮的碎屑,兴奋的说道:“你们猜我看着什么了?”
“找着家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这一刻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回家的吸引力了。
“那到没有,四周一片漆黑,就一个地方有亮光。”朝天鼻一改上树前扭扭捏捏的样子,好像自己立了大功一般,胸膛挺得老高。
疤瘌头了他胸口一拳,急道:“没找着家你高兴什么,上去让风吹傻啦?”
朝天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委委屈屈的回道:“真的看不到村子在哪,要不你上去看看。”
疤瘌头抬手要打,肥屁赶紧拦住他,问道:“那你说有亮光的地方是什么,从小到大我可没听说这附近还有别的村子。”
“你没听过别的村子,那你总听过神泉吧。”
“神泉?大笼说的那个?你没看错?”两个人瞪大了眼睛,并不相信朝天鼻随便上个树就能有这样的运气,毕竟神泉也仅仅存在于大人口中的传说当中而已。
“绝对没有,那就是神泉,我在上面看了好久,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慢才下来,我换了好几个角度看呢,一开始我也不信,以为就是普通一个水沟,你们猜怎么着,我跑到那头最长的那根枝桠,冒着生命危险看了半天!”朝天鼻用手一指延展向北方的树冠,在树下根本看不到他所说的那根枝桠,肥屁两人还是向那边张望了半天,做出看到了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不是普通的水沟,那里面的水五颜六色的,比彩虹还好看!不是神水是什么?”
疤瘌头听了他说的话,当即就决定要去采水,让他们看看,大笼做不到的事我疤瘌头可以做到,以后叫他们再也不能叫我疤瘌头。肥屁对于谁当孩子头心里没什么打算,他只是又饿又渴,听朝天鼻的描述,那神泉距离他们非常近,他要去用圣水填饱他的肚子,也不枉来这神山一遭。
三个孩子的意见迅速统一,在风与树叶的叹息中,凭着他们未经打磨的勇气向未知的湖水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