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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第十七章

一想到又要在这不知尽头在哪的长廊中赶路，余人就一个头两个大，十一的伤腿肿的快赶上腰粗了，也哼哼唧唧不愿意走，可是不走就等于要困死在这里，正发愁间，身后铁鹿轰轰的声音提醒了他。

看着他将铁鹿一把拉起，十一瞪大了眼睛，说道：“你不是还要骑它吧，我可不敢坐。”

余人向他挑了挑眉毛，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说：“来吧，我已经完全掌握怎么骑了，肯定摔不着你。”

十一将信将疑，站在原地没挪窝。余人过去双手卡着他的咯吱窝将他托起放在铁鹿后座上，自己窝着膝盖从前面迈上车，兴致高昂，仿佛刚刚才被摔掉门牙的人不是他似的，高声叫道：“抓稳了，走咯！”

十一目睹了他撞墙的惨案之后是比较抗拒坐这东西的，本来他就断了条腿，照那个摔法小命估计不保，于是在后座挺直了腰板，昂着头挑着下巴寻思离他愣子哥哥远点，省的一会儿摔跤连累到自己，没想到这东西冲劲特别大，他哥哥话音刚落，他只觉得**骑着的这个家伙比林子里那些什么野鹿野马野狗性子都烈，差点将他直接甩下去，他本能一夹腿，伤腿撞在铁鹿壳子上疼得他抓心挠肝，再也不敢托大，哇哇大叫着扑倒余人的后背上抱紧了他的腰。

还别说，余人这一跤把他跌开了窍，除了刚起步的时候歪歪扭扭险些当场摔倒，当他扶稳鹿角之后便发现这东西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掌握。不知这条长廊太短，还是铁鹿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又到了尽头，一堵高墙横立，挡住了去路，怎么停下来到成了新的难题。余人不敢再莽撞得两手同时松把，但他通过这段时间的驾驶，直觉告诉他这铁玩意的前进都跟他的一双银角有关系，既然手背向自己拧是前进，那么反着拧便是后退了，于是他慢慢将车把送回原位，虽然铁鹿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倒退，但确实放慢了速度，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性子一起，手腕一抖，全力加速，吓得十一闭眼尖叫，攥着他腰的一双手快要抠进肉里去，自己则哈哈大笑，临到墙边上才一松劲，顶着墙来了个急刹车。

等车停稳了，十一才敢睁开双眼，左右看看确实没发生什么惨烈的事故，小手攥成拳头使劲锤了他哥哥几下。余人返身下车，将十一向他挥来的小拳头抓在手里，着实取笑了他一番，十一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上当受骗又跌入深坑以来的阴郁心情一扫而光。

没高兴一会，哥俩觉得脚下一阵晃动，地面似乎在托着他们缓缓上升，反应过来时再想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抬头一望，才知道自己身处另一个方形大坑的底部，头顶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亮光。脚下地板嗡嗡作响，绿色光带沿着边缘渐次亮起，升起的慢而稳，也不知道到了顶端会是一番什么景象。

自打哥俩进了峡谷，遇到的奇事不断，有些事情甚至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光是一碰就走的铁鹿就叫余人狠狠喝了一壶，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愁，站在这块浮板上两个人也懒得去想接下来会怎么样，被人推下深坑而不死这件事本身便给了他们很大信心，他们自信冥冥之中有山神罩着他们，若有危险早就死了一百回了，便抱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想法，不论再遇见什么都只要随机应变就好。

从深坑上面摔下来只一眨眼的功夫，坐着浮板按部就班的升上去却花了成百上千倍的时间，浆成灰白色的墙壁包围着他们，光秃秃的没什么好看，头顶上那个黑色的洞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大，余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整个坑道中除了浮板嗡嗡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他吹了两声口哨聊以**，困倦和疲乏袭上心头，他竟伏在铁鹿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浮板继续上升，才一出洞口早已等在那里的村民们立刻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八斤老爷子，明娘，跳豆爹都在其中，大笼也在，不过他躲在人群背后鬼鬼祟祟的。余人下意识用手一捞本该待在自己身边的十一却抓了个空，他心中一惊，低头看去发现余熊在脚底下对着人群呲牙，他呵斥道：“别闹，这些都是我的家人。”

余熊不但不听，反而嘴咧得更凶了，涎水顺着**在外的尖牙一颗一颗滴在地上，他抬手作势要打，村民们反而扑上来将他摁倒在地，一个接一个的压在他身上，他渐渐的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手脚也被按得死死的，他惊恐中看到村民们人人背后都有一根晶莹剔透不易察觉的丝线，混在他们乱蓬蓬的头发中伸出来，汇聚到一起，另一端被大笼抓在手里，正狞笑着看着他。

余人勃然大怒，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堆在身上的村民全部推开，那些人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呼呼飞到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上挂着嘲弄。他气得跳着脚大骂，呼的坐起身，定睛一瞧，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连房顶都是玻璃制成的房间中，十一在一旁睡得正香，天上没有会飞的村民，只有漫天繁星在夜空中一眨一眨。

原来是南柯一梦。

此番过后他再难入睡，索性站起身在这宽大而狭长的房间里随意走动，他所到之处灯光幡然亮起，两侧各有半人高的台面，台面上规整而密集的分布着各色按钮，时不时闪动着微弱亮光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从房顶直落台面的玻璃窗外夜色正浓，皎洁月光铺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峦上，山风呼啸，带起的碎石打在玻璃外罩上啪啪作响，余人走到台前，手扶台面向窗外探望，不由得悚然一惊，原来他们竟不知不觉来到这山顶最高处之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另一个方向疾跑两步，俯身再看，果然如他预想那般，巨大的天门就在他们脚下，漆黑的钢铁没有了白天时的耀目色彩，仅在月光掩映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他在房间中转了两圈，带他们上来的浮板位于房间正中，向左走是环绕着台面的玻璃外墙，向右走尽头处有一堵宽大的石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更不用说出去的路了。有了用铁鹿撞开门的经验，他走到石墙旁边，一手触墙抚摸着它，一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他打定了主意，倒退几步，骤然加速向石墙冲去，临到墙边飞起一脚踹在墙上，墙面上除了多了个大脚印外没有任何动静，余人揉着膝盖在旁边等了半天，墙也不闪光，也不向上升起，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舌尖抵着缺了口的门牙颓然坐倒，难道撞得不够狠？他望向身后静立的铁鹿，难道还得用它撞？要是这根本不是门怎么办，山神奇怪的建筑让他充满了迷惑，一路走来全凭误打误撞，这一刻他彻底没了主意，好容易走到这里，再次见到了外面的风景，如果是自己一头撞死在这，传出去岂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他往后一躺，枕着后脑，看着天上的星星，这除了自己便是弟弟和熊，自己出不去，他们怎么能出的去，谁还会传他的笑话，夜色浓稠，灯光昏聩，脑袋发懵，不是想办法的时候，就算出去了也没地方去，还是一切等天亮了再做打算吧。

他再次醒来是被十一和弟弟一同摇醒的，两个小家伙都饿了，一见他睁眼余熊率先发难，伸出长舌头猛舔他的脸，小熊发育很快，舌头上开始长出了坚硬的倒刺，被他舔不但不舒服，反而生疼，立刻帮他醒了盹。十一则矜持许多，单脚支撑着身体靠在一侧的台面上望着他，却也愁容满面，见他第一句话便是：“哥，我饿。”

余人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肚子也咕咕叫唤，心说你小兔崽子昨天还比我多吃一顿，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身处为难之中埋怨孩子也没有什么用处，于是一骨碌坐起身来，寻思借着天光大亮再找一找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出口。

到处找了一圈，一切依然照旧，哪有什么新的发现，他急得爪儿挠腮，难不成还要退回去另寻出路吗，他向浮板上瞧了一眼，铁鹿依然立在上头，心中来了注意，周围都是玻璃，这玩意冲劲那么大，何不骑着它将玻璃撞开，到了山崖上再找小路下山不就结了。

他一拍脑门骂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于是兴冲冲向浮板走去，哪知道他一站上浮板，绿色的灯光闪了一圈，咔嗒一声，浮板竟然开始自己下沉了，没一会地面已经升到小腿高度，吓得他连忙以手撑地爬了回去。看着浮板悠悠下降，他脑子一亮，骂道：“十一你看这个，山洞里肯定也有这玩意，那老东西就是用这玩意骗咱们，我说怎么一会没人影一会又冒出来，等回去我一棍子抽死这害人的老骗子，给你的腿报仇。”说到这他才想起十一的断腿，明娘说断肢不及时固定以后就再也治不好了，他昨天急着找出路把这茬给忘了，赶忙跑过去又查看十一的伤情。

十一晃了晃自己的腿，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说道：“哥，我不疼了，但是腿还是断的，你看。”说着他还将那断腿抬得高高的，凌空划了几个圈，断了的小腿耷拉在前头以常人不可能的角度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看起来确实不疼，但叫余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按住他的腿，说道：“不疼也别乱动，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先给你固定上再说吧。”

他将昨天捡的铁棍子从后腰上拔出来，又拆了两块皮子，顺着弟弟的小腿贴好，反正既然说不疼，余人便用了全身的力气给他绑的结结实实的。十一拖着绑好的伤腿试着在地上走了两圈，虽然走不快，但总好过单腿跳了，这还得益于他离奇消失的痛感，只是这支楞八翘的棍子终归不是医用夹板，那玩意只有明娘那有，三角形的棍子头顶的十一难受，他弯腰自己调整棍子的位置，不小心手插进了铁环里，勾动了里面的铁钩，那铁棍咔吧一声，接着从向下的两个圆筒里喷出一股带有恶臭的黑烟。这一下把哥俩吓了个跟头，余人忙窜过来查看弟弟的腿，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缓过神来的十一不仅毫发无伤，还觉得这棍子很好玩，又主动扣了铁钩好几下，可铁棍再也不响了，叫他大失所望。

哥俩正忙活的功夫，听着身后嗡嗡作响，浮板载着铁鹿又回来了，当下绕到浮板另一头伸手够着鹿头银角把铁鹿拽了过来，拽的过程中难免手腕转动，铁鹿原地窜了两窜，余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安安稳稳控制住。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余人和弟弟困在这山尖上的玻璃房子无处可去，外面晴空万里，里面是愁云密布，房子建在山顶上好似离那大火球又近了些，好死不死还偏偏爱用玻璃做房顶，烤得两个人后脖子冒油，弟弟十一缩在靠近山峰一侧的墙壁下面一巴掌宽的阴影里胡乱摆弄台子上的按钮，哥哥余人满头大汗托着铁鹿往台子上面举，他还没有放弃用铁鹿撞碎玻璃冲出去的打算。弟弟冷眼瞧着他，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一来他人小力微，腿又断了一条，铁鹿看起来趴在地上不过一人来长，可是重量远超村里那些吃粮食长大的成年人体重，二来他才不信哥哥敢骑着它冲出去，撞碎了玻璃外面就是悬崖峭壁，弄不好就摔个粉身碎骨，就算是运气好能落到山坡上，山风强劲，保不齐那下就给吹走了。这么笨的注意也就他这愣子哥哥能想的出来，看那吭哧吭哧拿肩膀把铁鹿往台上顶的劲头好像还颇以为然，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感。

也不知哪下不对，十一乱按时碰到了什么，脚下传来轰隆隆巨响，一时间山摇地动，好像大地都要裂开了似的，余人忙停下手中的活，向十一奔来，汗渍混着蛇肚子里的血污流了一脸，还散着一身臭气。知道哥哥是在关心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捂住鼻子，余人才不把他这样当回事，一把将他揽住，湿哒哒的肚皮跟他紧贴在一起，气味变得更浓郁了，他抻着脖子大叫：“哥，你臭死我了，快离我远点，你看那是什么？”

余人当他诓骗自己，根本不拾他茬，当即反驳道：“你以为自己不臭，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弃我，这能有什么？”

十一胳膊肘架着，从他怀里挣开，往玻璃外一指，余人这才有些信了，回头一瞧，发现对岸山顶上有一间跟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模一样的玻璃屋子，那屋子被一块圆柱形巨铁缓缓顶起，铁柱上伸出两根比树干还粗的铁棍来，铁棍伸长到跟圆柱直径差不多长的位置咔哒一声停止了，同样的他们感觉到自己脚下也有这么一声传来，余人放开十一扑倒窗边向下张望，十一借机大口喘气，果然看到自己这边的玻璃房子下面也有那么两个铁棍直戳戳的指向大门外面。

大门外侧尘沙漫天，黄沙滚滚，一望无际的大荒漠地连着天，起起伏伏根本看不到头，荒漠上零星分布着黑绿色的耐旱植物，好像疤瘌头秃脑袋上长的疤瘌。

余人看了半天也搞不明白这铁棍子们指什么呢，闹出这么大动静除了山神还能有谁，他赶紧跪下也不知该拜那座山上的神，总不能倒立着对自己脚下的山扣头，于是跑到窗子边向遥远的神阴山三叩九拜。跟他一样被大山的咆哮吓傻了的还有山洞里的老头子，这会老头正在龟望石上对着神阴山做日常礼拜，突然间自己脚下的大山轰响，他反应倒是快，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山号发出的过程是多么的荣幸，于是便调转额头，向着大门方向跪拜起来。两人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隔空对拜。

当事人十一才不把大山的变故当作山神的神威，他切实体会到是自己按了某个按钮之后大山才给了自己回应，看起来这些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按钮大有妙处，于是更加起劲的挨个尝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