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被她捅破了心事,想起刚才在山坡上和花妹做的事,他救大笼一多半不是为她,只不过不想就这样让他在村民手里丢了性命,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弄假成真的意思,他恼羞成怒,一把将芯妹推开,背着大笼大踏步出门。
芯妹在后面哭闹起来,“你敢打我,我再也不叫你哥哥了,你跟他们一样,都是坏人!我叫娘和跳豆他爹以后也都不理你!”
余人只是不理,他怕芯妹哭声引来别人,只顾着跑,都没回头看一眼。
花妹紧跟其后,一个紧的谢他,他两眼目视前方,专心赶路,也不正眼瞧她一眼,却听花妹道:“我许给你的,我一定给你。”
余人气的停下脚,把个大笼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假……假……”
花妹吓得大叫,忙扑上去看他伤势,质问道:“你摔他干嘛?”
余人手一指村外:“你带着他去吧,我不是图你这个,领着他去外面活命去吧。”
花妹哼哼冷笑两声,话里带着几分幽怨,说道:“你是觉得为我得罪了你那妹妹,内疚得慌吧?”余人抬头望向别处,不应她,又听她说:“好,我领着他出去活命,你觉得我一个女子,带着这么个傻子,到哪是活?求您送佛送到西,给指条活路罢!”
余人理亏,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声音也软了下来,问道:“是你叫我把他救出来便行了,我哪有什么活路。”
花妹盯着他瞅了一会,好像要瞅到她骨子里,连说:“好,好,我们就自谋生路去。谢谢您的大恩德!”
余人瞧着花妹艰难的将大笼胳膊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吃力的向村外走,心里好不难过,未等她走远,便追上去,将大笼抢过来又背回身上,闷着性子往外走。花妹只在一旁抽泣,也不跟他搭话。
三个人走了没几步,身后村民们赶了上来,想来是芯妹闹得厉害,叫他们听了风声。这一群人将他们围住,顾念着余人神使的身份,倒也没用强,说的话也有几分顾忌,“神使,您这是带着他去哪?”
花妹慌了,一个劲拿眼瞧余人,生怕他又变卦,将大笼还了去,手不自觉的便扯上余人的衣襟,余人被她这一扯,心尖乱颤,只想着说什么也要保护她才行,便说道:“诸位叔叔,大哥,朋友们,我知道咱们村中有规矩,可依了村里的规矩,他就得死,你们也瞧见了,他现在是个傻子,处置他无非是消一消大伙心头之恨,却于事无补,我看就叫他去了吧,让他在林子里自生自灭,也算大伙积些阴德,山神自然都看在眼里。”
村民们被他这么一说,又有几分拿不定主意,互相商量了一圈,便说:“俺们一向是听村长的,现在村长没了,俺们就听你的罢,你是神使,我们能听。”
余人心中暗叹,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他还搜肠刮肚寻了一堆理由,现在看来是不大用得上了,正要起身离开,村民却依旧拦着他,他便问道:“乡亲们,怎么还不叫走?”
村里人答道:“他走
也就走吧,到了林子里也就是个死,算我们孝敬山神老爷了,你得留下。”
余人吃了一惊,这叫什么道理,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里要重走他父亲当年的路去神山,怎么可以滞留在这,便说:“乡亲们,你们留我做什么?要做主跳豆爹便可做主,要敬山神明娘神力莫测,还精通医术,我什么也不会,留在这实在没什么必要,何况我这十几年也不常与大伙交往,你们这是何必?”
村民围成圈,就是不叫他走:“你会使唤熊,使唤鹿,还能降雷把怪物劈死,他们都不成,你就得在这守着俺们,你要不答应,就把他们也留下吧。”
说着上来两个汉子,从他背上把大笼抢了去,花妹哭哭啼啼哀求他们,被人扇了个耳刮子,那人抓起她手腕,目露凶光,叫道:“都是你这**害的,勾引村长,假冒神婆,我们还叫你在村里随意走动已经是仁慈了,你又来勾搭神使,我看第一个就该把你烧了敬山神!”
余人气血上涌,怒发冲冠,一把扯住那人胸口,一只手提溜起来,那人双脚离地,两腿乱蹬,憋得呼气困难,两眼反白,眼见着要背过气去,村民们围上来,劝道:“神使神威,神使神力,求你收了手吧,不要伤他性命,他出言冒犯了花……啊不,您的心上人,他不是有意的,快收手吧!”
余人刚刚并未使出全力,便将那人轻松制住,他也惊讶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般力气,吃惊得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下再没人敢拦花妹,花妹扑倒人群中间把大笼抢了出来,余人带着他们转身欲走,没想到众人齐刷刷在他面前跪下了,“神使大人!求您留下吧!我们都听您吩咐!求您守护我们!”
说罢磕头不止,把余人搞得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他一跺脚,一狠心,想着干脆走了算了,却还有人扑上来死命抱住他腿,他低头一瞧,那个大男人竟然哭起来求他不要走。
余人心酸不已,想当初他欲留,无人留,现在他想走,他们反而不让走了,心里一阵腻味,便狠了心把那男人踢开,背起大笼扯住花妹的手,大踏步往外走。
村民们还拦他,他拿眼一瞪,挨个扫视过去,喝问道:“你们谁要拦我?”把个拳头钻得咯咯作响,一拳将旁边的墙壁打了个洞,村民们都唬住了,谁也没见过能把墙打穿的拳头,谁也不敢上去试自己挨上一下是什么滋味。
余人自己也不好受,他也没想到那墙就这么穿了,可他拳头是肉长的,他面无表情,强忍疼痛,便要离开,那村民中还有不依的,说道:“神使,你就算打烂老头我的脑袋,我也要为村民们把你留下,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是这村的人,你得为村子负责!”
余人不听还好,一听便火冒三丈,拿眼睃着他,五短身材一白须老头,佝偻着身子,眼中满是大义,紧紧得盯着他看,余人走上前去,他也不退缩,好像铁了心要就义的样子。
“我问你,我是这个村的人吗?”余人的鼻尖几乎要顶上老头的脑门。
“当然是了?”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余人又问:“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村里人的?”
老头一愣,看看左右,别人给他投来支持的目光,他又有了几分底气,昂首说道:“自然是你从咱们村里出生时便是了。”
余人再问:“那我上周在什么地方?”
那时他正被村民们赶进林子,和十一逃到峡谷去了,那老头哪知道这些,张了张嘴,又不好说他被赶出去的事,便说:“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在村里出生便都是咱们村的人。”
“好,”余人点了点头,又说:“那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对这个村负责?”
“那是自然啦,这是村里的规矩,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村的一员,人人都得负责,不单是你一个人,这样咱们这村子才能好,才能从五位先贤时代一直传下来,村里也不会亏待你的,你能力大些,承担的责任便多些,我们能力小些,承担的责任便小些,这样才能让村里每个人都过的好。”那老头似是逮着了他擅长的话题,闭着眼睛侃侃而谈,把余人听得恶心不止,见他还要滔滔不绝说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浓痰,离老头近近的,一口啐在他脸上,那老头正沉醉在自己的高谈阔论当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痰打岔了气,哆哩哆嗦指着余人。
余人瞪着眼睛喝道:“以手指神使,以村里的规矩该当何罪!”
老人气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口痰明晃晃挂在他鼻尖上,颤巍巍不掉下来,说道:“你,你对我吐痰!”
余人又问众人,“神使向普通村民吐痰,又该当何罪?”
村民们哪一个敢答话,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脑袋像入冬的鹌鹑,余人又问:“这都是你说的,我能力大些,我便能向你吐痰,你能力小些,你就只能受着,这就是村里的规矩?这就是你说的责任?那好,我问你,当年我父亲带着大伙找粮食,是不是对这村子负责,你们听信谗言坑害他,也是对这村子负责?当年我母亲怀着身孕还要被关在笼子里,冰天雪地的冻着,还要被逼着吃挂薯,也是你们对着村子负责?当年八斤老爷子养我长大,你们活活把他气死,也是对村子负责?我从小到大,受尽白眼,被人叫诅咒之子,大人见了躲着走,小孩向我扔石头,这也是你们对村子负责?还是你们,听信谎言,把我和弟弟赶出村子,现在我弟弟依然下落不明,也是你们对村子负责?现在,看这骗子不行了,便要把他赶尽杀绝,也是你们对村子负责?”余人说一句,用手点那老头一句,没人敢上来帮忙,也没人敢答话,“我现在欺负这个老头,你们在旁袖手旁观,也是你们对村子负责!”最后一个负责说出口,一巴掌拍在老头肩头,那老头应声跪地,摔得不轻,良久不能起身,依然没人敢来搀扶,余人失望得瞧着他们,将老头托起,抓两人过来,叫他们搭住老头,说道:“你们回去吧,我不会再留在这村子里,我负不起你们这样的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