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着沉默,隔了一会,花妹又说:“就算我去找芯妹她们要秘方,她们也不一定听我的呀。她们根本就不服我。”
这确实是个问题,可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大笼想了半天没想出好对策,只好说道:“行不行你也先去试试吧,她们做神婆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病死。”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也不等妇人回来做饭,立刻出门直奔明娘的院子。
走了不大一会,就见到在街边的墙根底下围了一圈人,闹闹哄哄不知在干什么,其中有人老远见着大笼过来了,拽了拽他身边的人,那人一见是大笼,立刻束手而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其他人紧跟着消停下来,若无其事的跟大笼打招呼。
大笼见他们一个个神色有异,眼神闪躲,肯定背着他没做好事,便改了路线径直向他们走过来,没想到这帮人纷纷迎上来,随便打个招呼,编个借口跑掉了,弄得大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一瞧,地上还蹲着一个没走的,那汉子抱着脑袋,肩膀耸动,似乎哭得厉害,大笼愈发纳闷,一个大老爷们,光天化日的,当着那么多人面哭个什么劲。他过去一拍那人肩膀,那人抬起头来,一张树皮老脸哭了个满脸花,两个眼睛肿的像树上的瘤疤,脸上的兹泥儿被泪水冲刷,一道一道的挂在脸上,正是早上要给大笼陪床的那个家伙,他一见大笼来了,说不尽的委屈都写在脸上,低头又要哭起来。
娇嫩可爱的花妹哭起来还值得一哄,一个糙老爷们哭起来就招人烦了,大笼抬脚给了那汉子腚上一脚,那汉子咧着嘴带着哭腔叫道:“村长,你咋还踢我。”
“我他妈踢你,我咋不踢死你呢?你个老爷们当街咧咧啥,那么多人看着不丢人啊!”大笼抬腿作势又要踢他,那人屁股一耸,见他没有踢过来的意思,还口道:“我还怕啥丢人,你都让我去死了!”
大笼愈发莫名其妙,他虽然害死不少人,可这说法还真是莫须有了,他反问道:“我啥时候让你去死了?”
那汉子理直气壮,梗着脖子叫道:“就早上我好心要给你陪床,你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你把我赶出去还不行,我在屋外候着你,你还叫我去死,我做错什么了?”
见那汉子越说越气,眼瞅又要哭,大笼尴尬得瞧了一旁看热闹的花妹一眼,花妹一脸看你活该的表情,他又羞又气,骂道:“我操,你没错,我他妈错了,快闭嘴吧你,谁他妈用你陪床了!”花妹终于憋不住笑,在一旁噗嗤一声,大笼更觉丢脸,跳着脚拿巴掌抽那人肩膀,“你那么听话,你那么善解人意,我叫你去死你怎么不死,你怎么不死,哭什么哭!”
那人不敢还手,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半大小子抽得脖子一缩一缩的,大笼还觉得不解气,化掌为拳了那人胸口两下,那糙汉肌肉倒厚实,挨了两拳毫无反应,可怜巴巴的瞧着他。大笼脑袋一激灵,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脸上不自觉得挂上了笑容,那汉子见他神情骤变,更加怕了,说道:“村长,我不死了,我不死了,你别生气,我回去干活去了。”
“等等。”大笼叫住他,“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啥?”
大笼没搭理他,转头给花妹使了个眼色,花妹不知他打什么算盘,下意识得配合道:“你跟我们来,有个适合你的任务交给你。”花妹对着大笼挤眉弄眼,意思问他到底要干嘛,却换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不好当着外人面追问,只好做出一副神婆特有的矜持模样,跟着大笼将那人带回了八斤老爷子家。
大笼叫那人上**躺好了等着,那汉子先瞅了瞅大笼,又瞄了一眼他身后的花妹,咕咚一声吞了口口水,问道:“还是陪床?村长你花样真多,这回我肯定配合得好好的。”
花妹脸腾就红了,埋怨得看了大笼一眼,大笼甩手给了那人一个嘴巴:“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在这好好等着,花妹你看着他,我给他弄点好吃的去。”
那汉子喜笑颜开,这待遇天上一脚地上一脚转变得有点太快了,刚才还被赶去死,现在又要喂吃的,这小孩当村长可真是没谱。
大笼绕到后屋,取了个小碗,在厨房里转了半天没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倒是在碗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酒壶,他拿过来打开一闻,里面的酒味早已挥发得差不多了,隐约还有点发酸,看四周再没有其他东西了,只好拿它将就一用。他取过一个小碗,倒了半碗酸酒,撩开皮袍露出里面的血泡,拿着菜刀在上面比量了半天,他实实在在对自己下不去手,跑到门前偷瞄了一眼,那汉子正拉着花妹的手喜滋滋的跟她聊天呢,断断续续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那汉子不断的问花妹到底是借种还是陪床,还一个劲的夸耀自己身无长物,却有一个东西特长,花妹不知大笼要做什么,支支吾吾应不上来,大笼气血冲头,心说老子的女人你也敢调戏,转身回到碗边上,用刀尖在干瘪的血泡上扎了一个眼出来,清亮的透明脓水流了出来,用碗接着,把脓水混到酒里,手指在里面搅拌一番,放到鼻子底下一闻,发酵的酸味混着酒精直窜鼻孔,一点也闻不出有其他异味。他捏了血泡上的伤口一会,等皮肤自然黏在一起,再没有其他东西从里面漏出来,端着加了料的酒碗回到卧房,往那汉子面前一松,也不多话,说道:“喝了这个。”
那汉子不疑有诈,仰起脖咕咚咕咚将酸酒喝了个干净,喝罢又咂咂嘴:“真好喝,然后我干啥,是借种还是陪床。”
“你在这等着。”大笼给花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了屋,反手将门在外面锁死,花妹一扯他胳膊问道:“你给他喝啥了,你这是要干啥?”
“芯妹肯定不愿意救我,这人她总得救吧,我给他喝了点我的精华,只要他也传上这病,芯妹拿药救人,到时候你全程陪着她,把药方给我偷出来,我不就有救了吗?”
“你可真坏,那这人到时候咋办,咱们现在干啥?”花妹嗔怪了大笼一句,听语气却不像在责备他,反而有点像赞扬他。
“咱们在这等着,他一发病就给他送到芯妹那去,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看他造化了。”
花妹这会没有再夸他,幽幽看了他一会,嗫嚅道:“你不会有一天也这么对我吧?”
大笼没想到她突然这么说,愣了一下,将她搂过来,在鼻尖上刮了一下:“傻丫头,怎么会呢,你别老是瞎想。”
花妹没有应答,若有所思的望着门板,好像能看穿它似的,轻声叹了口气。
一时无话,两人在院里巴巴守了一天,直等得他俩五脊六兽,各自找地方倚靠歇息,到了下午天色晦暗,山号声快要响起的时辰,屋里传来吵吵声,接着紧闭的屋门被砸得震天响,门框眼看着都要脱出来,大笼腾得一下从靠着的墙上弹起来,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面露欣喜瞧了花妹一眼,花妹眼中同样充满了期待,闹这么大动静,是成功染上病了?
大笼知道变成怪物的人有多可怕,去墙角抄了一根木棍藏在身后,挡在花妹身前,拔掉门栓,门才闪了一个缝,一个人影猛的扑了出来,大笼作势要打,却见那汉子满脸惊慌愣在原地,问道:“村长,你这是干啥,锁了我一天,都饿死我了,你还是要打死我呀,你咋也得给我吃饭让我做个饱死鬼再上路啊。”
大笼脸色铁青,木棍当啷一声丢在一边,瞧也不瞧他径直进了屋,那汉子却拦住跟在后面的花妹,说道:“这咋回事,你们弄啥呢?”
花妹也不理他,他还要纠缠,屋里传来一声暴喝:“快滚!”
汉子嘟囔着:“小孩当村长就是不行,想一出是一出。”他遛遛的去了,留下屋里两个阴谋未遂的人相顾无言。
又过了两天,大笼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就算是没病也快折腾出病来了,也没心思睡小姑娘了,更别提装腔作势弄个破轿子叫人抬着上街闲逛了,整天一个人猫在屋里,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还能骗出药来,看样子明娘上回给的药确实好使,从肚子里费劲巴拉挤出来半碗脓水,那汉子喝了屁事没有。
他正躺在**仰面朝天数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茅草卖呆儿,房门哐当一声打开,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一个人,他还没看清是谁,那人抓着他的手一阵摇晃:“村长快起来,不得了了,你九叔叔不行了。”
所有柱字辈儿的都是大笼的叔叔,他才不记得老九是哪个,心说我自己都快不行了,他不行了又能怎么地,正想随便支应两声打发那人走,却听那人说:“村里存粮快没了,眼看着有一批夏谷能收了,我们就跑到田里去割粮食,老九他,他突然就犯了病了,脖子肿的那么粗,起了那么大个水泡,话都说不上来了。”
大笼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一骨碌滚起来,问道:“人呢,人现在哪呢,找神婆了吗?”
“人现在还在地里抽抽呢,都吐血沫子了,怕是不行了,大伙都没着了,明娘也不知哪去了,大伙去请芯妹了,我寻思这么大个事怎么也得知会你一声啊。”那人哭丧着脸,唾沫喷了大笼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