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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第2页）

女人这下个不干了，声音高了八度，把沙漠蜥吓得藏得无影无踪，“老严，你看他！他骂我，你不管吗？我真后悔把女儿自己扔下跟你来这破地方！”

老严连声说：“没事的，没事的，绿洲守卫都完蛋了，他吓唬你的，不要怕”

“谁怕了？我说的他骂我！”女人不依不饶。

“谁说绿洲守卫完蛋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把他们叫来，把你们都突突死！”张铁蛋青筋暴跳，“没事瞎倒什么乱，听我的，必须改道走！”

马承远甩开他的长鞭在空中猛抖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众人都闭了嘴，元冷眼瞧着他，听他说道：“大家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他又来了，“沙漠不喜欢争吵，它会把你们的力气先夺走，然后把你们都留在这，那时候就不用争论去哪条路了，”他转向张铁蛋，问道：“这位客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改道，这里没有近道可走啊。”

张铁蛋面露焦急，两只手在空中快速比划，好像这样能让他语速加快似的：“来不及了，我刚才在前面的山坡上看”

从他说的那个山坡上卷起一阵尘土，“来不及了，”张铁蛋表情颓然，山坡上连声炸响，这个声音元太熟悉了，是枪声，一小股强盗驾驶着三辆越野车驶了过来，元不动声色挨个打量旅客们，张铁蛋自不必说，胖子和女人慌做一团，黑袍子依旧看不出表情，在元望向他的时候，他也在做跟他一样的事，两个人目光相撞，对视了一会，同样的平静沉稳，元首先移开眼睛，看到小三毛已经把书本收起，怀里抱着一把猎枪，紧张兮兮的望着远方，他心里大致有了打算，问马承远：“老板，没时间打哑谜了，我再问你一次，到底有没有近路？”

马承远显然对强盗来袭没有什么准备，他自认为他的驼队成名已久，鬣狗在的时候他按时交纳保护费，从来没出过岔子，这个时候更不会有不开眼的蟊贼来找他的麻烦，他看起来在为自己的托大而懊悔，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强盗，忧心忡忡的说道：“这，有是有，只是那条路要在石头山中间穿过，经常有强盗拦路，不好走……”

“我们现在改走近路，到绿洲要多久？”元盯着马承远的大小眼，认真的问。

马承远摸不准他的意思，脸上阴晴不定，试图从元的表情中读取出一些希望来，他回首环顾了一圈自己经营多年的驼队，沮丧的说：“能活下来再说吧，要是快的话，不过一天。”

好，我们明天绿洲见，三辆越野车挑衅似的围着驼队打转，他们故意轰着油门卷起遮天的沙尘来，元把卷在颈间的面罩提上来遮住脸，依然挡不住细小的沙粒钻入鼻孔，他剧烈的打了个喷嚏，他有些想念阿什达美湿润的海风，尽管他一直想要从帝国逃出来。等着我，我的元熙。

一辆车猛然横在驼队面前停住，元的骆驼终于停止了咀嚼，瞪大了长着长睫毛的圆眼睛看着一个瘦小的与他的身份不相称的强盗扛着一杆比他人还要长一些的猎枪从越野车上下来，他有些罗圈腿，让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滑稽，他一拐一拐的晃到张铁蛋面前他刚好处于第一位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眼睛一瞪，“你是领头的？赶紧滚下来！”

张铁蛋铁青了脸，元看到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鬓角滑下来，他的皮肤有点黑，脖子后面沾满了沙粒，他不情愿的一指马承远，说：“我不是领头的，他才是，我是雇他驼队旅行去绿洲的，我可认识绿洲守卫队的人，你们最好收敛点……”他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罗圈腿二话不说向天上开了一枪，指着张铁蛋喝道：“少他妈废话，滚下来，信不信我一枪打死你，老子杀的就是守卫队的人，你是客人正好，那你肯定有钱了，赶紧交出来，麻利点！”

张铁蛋屁滚尿流翻下骆驼，哭丧着脸告饶：“我真没钱，我就过路的，大爷你们放我走吧，跟我都没关系。”转头对马承远埋怨道：“你还说你的驼队绝对安全，你得赔我损失，你这个骗子！”

马承远早也慌了神，听他这一说，忙不迭跳下骆驼，双手合十向罗圈腿求道：“这位好兄弟，求你高抬贵手，他确实是我的客人，您别为难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您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罗圈腿一点不买账，枪口转向他，喝道：“站那，谁让你过来的，少废话，让他们都滚下来，手举高，别让我看到你们谁搞小动作，把身上的通信工具都扔出来，谁不老实，谁就死！”

马承远立刻钉在原地，翻过头来劝他的顾客们：“各位客人，照他说的做吧，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

元稳稳坐在骆驼上，抓紧一切时机观察形势，强盗们还算有经验，两辆车分别挡在驼队的首尾，另一辆车占据了这一块地势最高的地方，居高临下的观察着他们，只给驼队留了一条地势偏低的小路，一旦他们从这个方向跑，三辆车可以很快利用地形带来的加速度优势再次追上他们，那个时候他们还会不会这么斯文就不好说了，元打算照他们说的办。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下骆驼，那个满腹牢骚的女人的尖叫声再次响起，“凭什么啊！老严，都赖你非得来这破地方，我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女儿可怎么办啊，”她向着马承远骂道：“你这什么破驼队，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些强盗都是你找来的，你们蛇鼠一窝，专门坑害我们这些过路人！你这个骗子！”马承远百口莫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女人根本不给他还口的机会，又朝张铁蛋的方向啐了一口：“还吹牛呢，什么破绿洲守卫队，就是个脓包，守卫队的也是你这样的能叫动的？”

张铁蛋比她有分寸，斜楞着眼睛瞪着她，顾忌着横在面前的猎枪敢怒不敢言。罗圈腿一听这话扛起猎枪摇摇晃晃走到女人面前，用枪口挑起她裙子的一角，吓得她连声尖叫，罗圈腿又向天上放了一枪，他这杆枪里没子弹了，元想，他握紧了藏在长袍下的猎枪，女人吓得花容失色闭上了嘴，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罗圈腿调笑道：“哎呀妈呀，还有意外收获，小娘们儿，我们兄弟们不要你钱，就想请你过来给我大哥跳支舞，怎么样，瞧你这身段，肯定会吧？”

女人整个身子向老严的方向倾斜，几乎快要掉下来，他们两个的骆驼走得很近，老严伸出一只手托住她身子的重量，安慰道：“不怕的，不怕的，你就去跳支舞，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元瞧他的模样，没有惊慌，面色如常，好像面对的不是抢劫，而是一桩生意，这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虚弱，也许他真的能想些办法出来，他决定等一等再动手，打到了罗圈腿，惊动了其他的强盗，他想要独自脱身也不容易，他想起马承远说绿洲里没有做干净买卖的人，他希望眼前这胖子能帮他分担一点风险。

没想到那女人一听，立刻炸毛了，前一刻还柔若无骨靠在老严身上的人立刻充满了力气，猛地推了老严一把，怒道：“老娘真看错你了，跳就跳怎么的！”说罢干净利索的翻身下马，提着裙子向正前方的越野车走去，老严身子重，被她毫无防备猛地一推竟然翻身坠地，半天爬不起来，那女人见了又慌里慌张跑了回来，扑在他身上：“老严，你没事吧老严！”

罗圈腿被她搅得有点不耐烦了，伸手去掰她的肩膀，那女人回手找他胸口推了一巴掌，让他仰面摔了个大屁蹲：“滚远点，别烦老娘！”罗圈腿急眼了，坐在地上抱着枪对准女人便开枪，枪机咔吧一声合上了，果然没有子弹，他恼羞成怒，吃力得爬起来，从后腰抄出一把弯刀来，扯住女人的头发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喝道：“臭娘们，你给脸不要脸了！”

元的猎枪掏出了一半，他看到黑袍客藏在怀里的手也有动作，他停了下来，黑袍客同时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下的时机比他慢了半拍，两个人互相打量着，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角色，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眼看着女人就要命丧当场，山坡上的越野车冲了下来，走下来一个人，他身姿挺拔，个子颇高，比那罗圈腿高了一头不止，脸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剑眉插入发梢，让人觉得英气勃发，只是多了一层浮夸的气质，看起来不像在沙子里滚的强盗，倒像个富家少爷，元觉得他眉目间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喝止了他：“矮子，你他妈磨蹭什么呢？！说了不伤人，只抢钱，你要干什么！”

元听了他的话放下心来，将抽出的猎枪又塞了回去，这伙强盗看起来都没什么经验，最开始的布局很漂亮，可是执行起来蠢招迭出，哪有将自己的意图这样暴露给敌人的？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从这伙蠢贼手里脱身，在地上跪着的老头马承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向刚来的强盗走了过去，元吃惊得看着他，难道他疯了吗。

后面那辆越野车也放弃了他的职责，向他们的方向靠拢，这是好机会，元暗中将枪机扳开，准备攻其不备，一击制敌。

却见马承远因为走得太急，连着被沙地绊了几个跟头，强盗们用枪指着他，警告道：“老实点，别动了，再动我开枪了。”

马承远根本不为所动，脸上愤怒至极，嘴里骂骂咧咧，“有种你们打死我，”他拍着胸膛，沙尘随着他的动作一股一股的扬在空中，“我看你们敢打死我吗，翻了天了。”

他终于磕磕绊绊跑到高个强盗身边，照着他的屁股猛踢了一脚，元为他捏了把汗，强盗们的枪口跟着马承远移动，可是没人开枪，“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抢老子来了，来吧，我就在这，让你这帮狐朋狗友开枪崩了我，你的枪呢，你有没有枪？”

那高个强盗显得很窘迫，涨红了脸，两只手护着屁股，“爸，你别这样，我没想真抢你”

罗圈腿插嘴道：“老大，是你说的你家老头胆小，一吓唬肯定得把东西给你，你怎”

“闭上你的嘴！滚！快滚！老子不跟你们玩了！”他挡下马承远年迈的飞腿，反手将老头推了个跟头，指着罗圈腿骂道：“还不是你磨磨蹭蹭的，叫他们从我家骆驼上滚下来！”

“马凯！你要干什么，不把老子放眼里了吗？”马承远双眼通红，隐约闪着精光，不知他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落泪，他哽咽道：“你这是要毁老子啊，你怎么就不学好啊！”

马凯一挥手，吩咐罗圈腿，“把他嘴给我堵上！”

“哎，得嘞。”罗圈腿蹒跚着晃到马承远身边，毕恭毕敬鞠了一躬，笑嘻嘻道：“对不起了，老大的老子，你就受点委屈吧，可别让我为难。”话是在商量，手上一点不留情，拽过老头的头发就把他的臭汗巾塞进了马承远的嘴里，马承远气的呜呜大叫，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马凯看他爹倒下，向老头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问罗圈腿：“怎么样？”